後來,那年大雪紛飛,藍啟仁帶著藍氏弟子收複了三座被溫氏占據的城池,劍鋒過處,溫氏的精銳折損大半。

冇有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內,也冇有人敢在他麵前提起“蘭夫人”三個字。

射日之征結束之後,藍啟仁回到了雲深不知處。

雲深不知處已經被重建了大半,燒毀的院落重新立了起來,焦黑的石牆被新的青磚替換。

鬆風水月是藍啟仁親自動手,一磚一瓦地修整,院內那棵被火燒去了半邊枝丫的玉蘭樹也被他重新培了土。

然後,他在鬆風水月裡閉關,把門關得死死的,誰也不見。

屋子裡的畫像越積越多。

全是蘭黛玉的樣子,靠在玉蘭樹下看書的她,抱著藍忘機捏他臉蛋的她,站在廊下打團扇的她,挺著肚子坐在榻上喝紅棗茶的她......

每一張都畫得極細,連睫毛的弧度、嘴角的翹度都分毫不差。

像是他在用筆把記憶裡每一個瞬間都牢牢地釘在紙上,生怕漏掉了一點她就真的不見了。

藍啟仁還在不停的問靈。

藍曦臣去鬆風水月的時候,經常能聽見裡麵傳來問靈的琴音。

藍啟仁日複一日地彈那首曲子,彈到手指磨破又長好,長好又磨破。

那琴聲斷斷續續地響了很多年,像是有人在反複叩一扇關上的門。

可從始至終,冇有人聽見那扇門裡有回應。

白光瑩站在水鏡前麵,看見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地流過

藍啟仁的等待,藍曦臣的案牘勞形,藍忘機臉上日漸稀少的笑容,還有那個小小的女孩在藍曦臣的照料下慢慢地長大。

小姑娘叫藍瀅,眉眼間有七分像藍啟仁,三分像蘭黛玉,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和當年那個坐在玉蘭樹下剝瓜子的身影幾乎一模一樣。

藍曦臣把她抱在膝頭上教她認字的時候,她歪著腦袋問:“伯父,我阿娘是什麼樣的人?”

藍曦臣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說:“你阿娘是這世上最溫柔的人。”

藍瀅眨了眨眼睛:“那她為什麼不在呀?”

藍曦臣這回冇有回答,他隻是把藍瀅摟得緊了一些,拍了拍她的後背。

水鏡的畫麵漸漸淡了,最後凝成一團模糊的光影,緩緩消散在空間裡。

白光瑩站在水鏡前麵,沉默良久。

兔子小八蹲在她肩上,拿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瑩瑩,咱們不再多看一會兒了嗎?小瀅瀅還在長大呢,我們要回去嗎......”

白光瑩轉身走向空間深處,聲音淡淡的:“不看,都死透了,還怎麼回去?

我本來也冇打算再去那個世界,行了,讓我休息休息,過一陣子再去彆的世界吧。”

兔子小八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但看著白光瑩那張平靜得近乎漠然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它跟在她身後蹦蹦跳跳地走著,兩隻長耳朵隨著步伐一甩一甩的,啃了一口那根已經蔫了的胡蘿卜。

白光瑩走到空間中央那片柔軟的白雲床上躺下來,麵朝著虛空的方向,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真的睡著了。

可兔子小八看見她蜷在被子裡的手指微微蜷著,和她平時思考事情的時候一模一樣。

它輕輕歎了口氣,用自己的小爪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肩頭。

然後它也在她枕頭旁邊趴了下來,把下巴擱在爪子上,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過了一陣子,白光瑩又開口:“小八,下個世界給我找個簡單點的任務。彆搞什麼狗血的真假千金破碎的她了。”

兔子小八想了想:“那......去個能夠隨便發瘋,可以不管不管的世界?”

“行。”

“那我先去做個調研,瑩瑩你休息。”

白光瑩冇有回答,但她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真的睡著了。

兔子小八輕手輕腳地從她身邊跳下來,爪子按在虛空中,一個光圈緩緩浮現。

它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床上蜷成一團的人影,然後一頭紮進了光圈裡。

今日加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