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廢棄的仁心療養院

主樓地下深處,一間被徹底改造為血腥魔窟的密室。

這裡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明與聲音,隻有牆壁上幾盞搖曳的、散發著慘綠幽光的油燈,勉強照亮著這片人間地獄。

冰冷的石壁上,刻滿了扭曲蠕動、仿佛擁有生命般的詭異符文,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邪惡氣息,地麵上,用濃稠、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鮮血,繪製著一個巨大而完整的逆五芒星陣,陣紋在幽光下反射出粘膩的光澤,刺鼻到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源自靈魂腐爛的陰冷氣息,幾乎凝成實質,充斥著密室的每一寸空間。

陣眼中央,矗立著一根粗糲、布滿猙獰倒刺的黑色石柱,如同某種邪惡生物的脊柱。

石柱上,用浸透汙血的鐵鏈捆綁著數不清的身影。

他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有男有女,看模樣是附近流落無依的乞丐或是因“成分問題”而被社會遺棄的可憐人。

此刻,他們大多已奄奄一息,手腕處被粗暴地割開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的血液如同小溪般,順著石柱上刻意開鑿的、如同血管脈絡般的凹槽,汩汩流淌而下,最終彙入石柱底部一個不斷翻湧著氣泡的、粘稠腥臭的暗紅色血池之中。

他們的血液每一次的滴落,都讓池麵泛起一陣病態的漣漪。

張啟山身著一件樣式古怪、顏色暗紅如同凝固血液的長袍,枯槁的身影站在翻湧的血池邊緣,他那張曾經道貌岸然的臉龐,此刻因極致的瘋狂、絕望以及對力量的貪婪而扭曲變形,眼窩深陷,雙目布滿猩紅的血絲,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張啟山枯瘦的雙手,恭敬而狂熱地捧著一本封麵呈慘白色、觸感滑膩、隱隱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古老書冊——那赫然是用人皮鞣製而成的邪惡典籍。

張海客嘴唇飛快地翕動著,用一種尖銳、急促、充滿褻瀆意味的音調,念誦著書頁上那些扭曲的文字,每吐出一個邪惡的音節,他自身衰敗的氣息就更加萎靡一分,灰白的頭發似乎又失去了幾分光澤,仿佛這邪術也在瘋狂汲取著他所剩無幾的生命力,與之相對的,是血池翻湧得更加劇烈,散發出更加強烈的腥臭和令人骨髓都凍結的陰寒。

張日山如同一尊冇有感情的鋼鐵雕塑,持著一把改裝過的衝鋒槍,紋絲不動地守衛在密室唯一的重型鐵門內側,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對身後石柱上發出的微弱呻吟、空氣中彌漫的濃重血腥、以及眼前這足以讓正常人精神崩潰的邪惡景象,視若無睹。

張日山的世界裡,隻剩下張啟山的命令,如同一具被徹底操控的提線木偶,可悲但是更可恨!

“……以生魂為引,以怨血為媒……恭請深淵之……”張啟山的咒語念誦到了最關鍵、最褻瀆的部分,語速快得幾乎破音,隨著他的嘶吼,血池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劇烈地沸騰翻滾起來。

那些被捆綁在石柱上的可憐人,如同回光返照般,身體劇烈地抽搐、痙攣,發出更加淒厲、非人的慘嚎!他們的生命力正被那邪惡的陣法強行從殘軀中抽離,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慘白色光絲,彙入沸騰的血池。

就在這最邪惡、最瘋狂的頂點時刻——

轟隆!!!

一聲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響,毫無征兆地從眾人頭頂的厚重岩層傳來,整個地下密室如同遭遇了十級地震,劇烈地搖晃、震顫,頂部的灰塵和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那扇足有半尺厚、用精鋼鑄造、重達千斤的密室鐵門,中央位置猛地向內凸起一個巨大無比的凹坑,緊接著,在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中,整扇鐵門如同脆弱的紙板,被一股無法想象、沛然莫禦的蠻橫巨力,硬生生轟得向內爆碎,無數扭曲變形的鋼鐵碎片,裹挾著刺耳的尖嘯聲,如同致命的霰彈般向著密室內激射。

張日山不愧是張家人且參過軍的精銳,在巨響傳來的瞬間就已本能地調轉槍口,在鐵門爆碎的刹那,他手中的衝鋒槍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潑灑向門口那片被煙塵和飛濺碎片籠罩的區域。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足以撕裂人體的子彈,在射入那片翻滾的煙塵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堅不可摧的無形牆,隻聽得一陣密集而清脆的“叮叮當當”聲響,所有子彈頭都在距離門口那道模糊身影數尺之遙的地方,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間失去了所有動能,無力地墜落在地麵,濺起點點火星。

煙塵彌漫,碎石簌簌。

一道冷峻、挺拔、散發著無儘寒意的身影,如同從九幽地獄踏出的魔神,一步跨入了這血腥汙穢的祭壇中心,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淬煉了萬載寒冰的利劍,瞬間穿透了翻滾的塵埃,牢牢鎖定了祭壇中央、因極度驚駭而咒語中斷、麵容扭曲僵硬的張啟山。

那目光中蘊含的殺意,純粹、凜冽、仿佛能凍結時空,讓瘋狂如張啟山,靈魂深處也湧起了無法抑製的、源自本能的恐懼。

“張起靈?!你……你怎麼可能找到這裡?!你怎麼可能……”張啟山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難以置信而變得尖利扭曲,如同夜梟的嘶鳴。

“叛徒,當誅!”張起靈的聲音冇有絲毫起伏,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相互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的死亡宣告,帶著終結一切的意誌。

最後一個“誅”字出口的瞬間,張起靈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色閃電,挾裹著凍結一切的殺意,直撲祭壇中央那個褻瀆生命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