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了一個風和日麗、萬物複蘇的春日,黃曆上明明白白寫著“宜嫁娶”的上上吉日。

張海客對此無比堅持,他要采用最正統、最繁複的中式古禮,為他心尖上的、來自遙遠神代的光瑩,獻上一場烙印在華夏血脈最深處的、刻骨銘心的儀式,他要讓天地祖宗、神明眾生都見證,他以凡人之軀,是如何虔誠地擁抱這位落入凡塵的神光。

婚禮前夜,依照古禮,小麒麟在幾位張家德高望重、福澤深厚的全福太太陪伴下,被鄭重地接離了張海客的居所。

全福太太們為她進行“開臉”,細線絞去額前頸後的絨毛,寓意著辭彆青澀少女時代;為她“上頭”,將烏黑如瀑的長發挽成繁複的發髻,戴上象征吉祥的簪釵。

小麒麟安靜地端坐在特意為她布置的、處處透著喜氣的閨房中,任由長輩們擺布,金色的眼眸在紅燭映照下,閃爍著新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而另一邊的張海客,則在自己的院落裡來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核對著明日迎親的流程、聘禮的清單、儀仗的隊列,緊張與巨大的期待感在他心中翻湧,竟讓這位素來沉穩乾練的張家精英,像個初涉情事的毛頭小子般坐立不安。

吉日良辰終於到來。

清晨,整個麟淵閣所在的區域早已被喜慶的海洋淹冇,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耀眼的紅。

巨大的紅綢燈籠高高掛起,長長的紅綢緞帶從閣頂垂落,一直鋪展到地麵,宛如一條條流動的火焰之路。空氣中還彌漫著鞭炮燃放後淡淡的硝煙味和清雅的花香。

張海客出現了。

他身著大紅色的狀元吉服,麵料是頂級的雲錦,在陽光下流淌著華貴的光澤,袍服之上,用璀璨的金線繡滿了繁複華麗的團龍紋,龍紋之間點綴著踏雲奔騰的麒麟祥雲圖案,針腳細密,栩栩如生,儘顯尊榮。

頭戴一頂赤金打造、鑲嵌著明珠的金翅狀元帽,帽翅微微顫動。胸前佩戴著一朵碩大的紅綢花,更襯得他麵如冠玉,俊美無儔。

紅衣金冠之下,張海客整個人仿佛浴火重生的鳳凰,豐神俊朗,氣宇軒昂,眉梢眼角都流淌著無法掩飾的激動與即將得償所願的深情。

張海客翻身跨上一匹通體雪白、裝飾著紅綢金鈴的高頭駿馬,馬兒也仿佛通曉人意,昂首挺胸,在他的身後,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

迎親隊伍身著統一喜慶服飾的麒麟衛精神抖擻,抬著那頂象征最高規格的、華美無比的八抬龍鳳大轎;鼓樂隊吹奏著歡快激昂的《百鳥朝鳳》;禮賓們抬著沉甸甸、係著紅綢的樟木箱,裡麵是琳琅滿目的豐厚聘禮。一時間,鼓樂喧天,鞭炮齊鳴,這支聲勢浩大的隊伍在震天的喜慶聲中,朝著小麒麟的閨房方向迤邐而去。

閨房內,紅燭高燒,香氣氤氳。

小麒麟已梳妝完畢。

她端坐於妝鏡前,頭戴一頂純金打造的九鳳銜珠鳳冠,九隻展翅欲飛的金鳳,口中銜下串串圓潤飽滿的東珠流蘇,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搖曳,流光溢彩,華美不可方物。

小麒麟的臉上隻略施薄粉,更顯得肌膚瑩潤剔透,欺霜賽雪。唇上一點朱丹,嬌豔欲滴,恰似雪中紅梅。身上那件正紅色的嫁衣,乃是用寸錦寸金的雲錦製成,寬袍大袖,雍容華貴。衣身以金線密織出百鳥朝鳳、花開富貴的圖案,尤其是背後那條長長的霞帔,上麵用七彩絲線繡著展翅翱翔的鳳凰,羽毛根根分明,仿佛隨時要破帛而出,在光線下流轉著夢幻般的色彩。

當張海客曆經了閨房外小張們設下的堵門嬉鬨、詩詞應和、以及無數個塞滿心意的大紅包後,終於被允許踏入這方天地時,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端坐於鋪著大紅錦被的床沿上、頭頂龍鳳呈祥紅蓋頭的新娘身影。

那一瞬間,張海客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周遭的喧鬨仿佛瞬間遠去,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靜靜等待他的身影。

張海客一步步走上前,步履沉穩而鄭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命運的紅線上,承載著千鈞的重量和無儘的珍視,他先依禮向端坐一旁、滿麵笑容的張家全福太太們深深一揖,然後才走到小麒麟麵前。

“光瑩,”張海客的聲音透過厚重的蓋頭,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微顫,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千言萬語,“我來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