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的心猛地一揪,小姑娘話語裡流露出的脆弱和茫然,讓他心疼不已。

他幾乎可以肯定她絕對不是普通人了。

二月紅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小手,聲音低沉而堅定,真心實意的承諾道:

“不會的,隻要悉心嗬護,給它最好的水土和關照,就算移栽,它也能綻放出最美的花朵,我會讓它一直開下去,一直這麼漂亮。”

他的話語像是承諾這株桃花,又像是在承諾她。

光瑩怔怔地看著二月紅,被他眼中那濃烈的情感和堅定的光芒觸動。

柔嫩的小手被他溫暖的大手緊緊包裹著,那溫度似乎順著血液一直燙到了心裡。

一種不同於樹爺爺帶給她的安全感油然而生,仿佛隻要紅官在,她就什麼都不用怕。

“真的……可以嗎?”光瑩小聲問,帶著一絲依賴和不確定。

“當然。”二月紅微笑,語氣斬釘截鐵,“我說可以,就可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本畫冊,聲音愈發溫柔,“這桃花和畫冊,就算作慶祝我們相識滿月的禮物,可好?”

二月紅希望他們待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有意義的,又是可是拿出來紀念的。

“滿月?”光瑩眨眨眼,這才驚覺,自己來到人間,住進紅府,竟然已經快一個月了!

凡間的時間過得也很快嘛!

而且這一個月,比她過去一千年在天界都要精彩、都要開心。

“嗯!”光瑩用力點頭,臉上重新綻開燦爛的笑容,將那點傷春悲秋的情緒拋到了腦後。

“謝謝紅官,這是我最喜歡的禮物了!”她看著桃花,又摸摸畫冊,歡喜得不知先看哪個好。

“當然,我還是最喜歡你了,隻有紅官給我帶這麼多我喜歡的禮物~”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重新明媚起原來的笑臉,二月紅心中頓時充滿了成就感。

投其所好,他做到了極致。

更重要的是,二月紅感覺到,小姑娘心裡的防線,正在一點點瓦解,對他的依賴和信任,與日俱增。

不管小姑娘是誰來自哪裡,她的一顆心終將被他二月紅所暖化。

二月紅依舊溫柔的看著一無所知的小姑娘,將眼中的偏執藏的隱晦。

他相信,隻要他持續不斷地用這極致的溫暖和美好去包裹天真爛漫的小仙子,終有一天,她會心甘情願地為他停留。

雨不知何時停了,一縷夕陽的金光穿透雲層,恰好透過窗欞,照射在那株玉晶桃上,給晶瑩的花瓣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也照亮了光瑩喜悅動人的側臉。

二月紅看著眼前人比花嬌的景象,隻覺得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他悄悄收緊了掌心的小手,心中默念:光瑩,無論你是仙是妖,是人是鬼,我二月紅,絕不會放手。

這人間煙火,我定要你陪我共度。

這日午後,二月紅並未出門,而是在書房處理一些梨園的賬本。

光瑩抱著一本新得的《鏡花緣》連環畫,窩在書房窗邊的軟榻上翻看。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她看著看著,眼皮漸漸沉重,手裡的畫冊滑落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正凝神撥弄算盤的二月紅聞聲抬頭,隻見少女已歪在軟榻的迎枕上睡著了。

陽光勾勒著她恬靜的睡顏,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粉嫩的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二月紅放下毛筆,放輕腳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畫冊放在一旁。

他蹲在榻邊,凝視著小姑娘的睡顏,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每一寸輪廓,隻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能如此毫無顧忌地近距離看著她,將滿腔洶湧的愛意和深藏的惶恐傾註於目光之中。

睡夢中的光瑩似乎覺得有些熱,無意識地抬手扯了扯立領的盤扣,翻了個身,麵朝向他這邊。

一縷烏黑的發絲黏在了她微汗的唇角。

二月紅的心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替她將那縷發絲撥開。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女孩溫軟的臉頰和柔嫩的唇瓣,那觸感如同最上等的暖玉,又帶著驚人的彈性,讓他指尖猛地一顫,一股熱流瞬間竄遍全身,呼吸都為之窒住。

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

或許是因為二月紅指尖那一點微涼的觸碰,或許是因為小桃花仙睡夢中無意識的仙力流轉,就在二月紅指尖觸碰過的光瑩那光滑細膩的額角肌膚上,一點微弱的柔和的粉色光芒輕輕閃爍了一下。

隨即,一小片半透明的、桃花形狀的光瓣虛影,若隱若現地浮現了出來。

那光瓣精致無比,仿佛由最純淨的光暈和仙氣凝結而成,帶著一種超凡脫俗的聖潔美感,隻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二月紅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猛地收縮。

之前早有懷疑和猜測,但真正親眼目睹這超自然的神跡,二月紅依舊被衝擊到渾身僵硬,大腦有瞬間的空白,心臟在短暫的停滯後,開始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破胸腔。

自卑,惶恐,不安......彌漫心頭。

她真的是雲端之上的仙子,而他不過是泥沼塵埃裡的一個凡人戲子。

他引以為傲的皮相、嗓音、家世、財富、名望……在真正的仙家麵前,算得了什麼?

不過是彈指即朽的微末,他那些精心算計的“投其所好”,那些自以為是的溫柔陷阱,在一位見慣了瓊樓玉宇、飲慣了玉液瓊漿的仙子眼中,是否拙劣得可笑?如同孩童向大人炫耀泥巴捏的玩偶?

而身為仙子的她,留在這裡,或許真的隻是一時新奇,如同孩童闖入一個陌生的花園,被幾朵凡花、幾隻蝴蝶吸引,駐足片刻。

等她玩膩了,看夠了,是否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重返那九天宮闕,再也無處尋覓?

屆時,他該如何自處?

他那滿腔熾熱如火的愛戀,又該何處安放?

二月紅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臉色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緊緊攥住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讓自己冷靜,一定,一定還有辦法的。

不能慌,不能急。

既然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那麼之前的策略就需要更加精細,更加步步為營。

小仙女單純,卻不蠢。

她隻是不懂人情世故,並非冇有感知。

他那些“投其所好”顯然是有用的,她享受他的陪伴,依賴他的照顧,甚至對他產生了懵懂的好感,這就是他最大的優勢。

他要更加細致,更加耐心,將這份好感嗬護、放大,讓她徹底習慣他的存在,依賴他的溫暖,直到將這凡間煙火、將他二月紅,刻進她的仙骨裡,成為她再也無法割舍的牽絆。

至於她的身份……

她既然隱瞞,他便裝作不知,配合她的扮演,或許更能讓她放鬆警惕,也更添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