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看向張啟山三人,溫聲道:“諸位的心意,我和內子心領了,鏟除邪物,護佑一方,本是分內之事,無需如此掛懷。”
他話鋒一轉,語氣微凝,“不過,看佛爺和九爺今日神色,想必不止是來道謝這麼簡單吧?城外之事已了,莫非城內又起了新的波瀾?”
張啟山與解九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重新落座,臉色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解九爺歎了口氣,接過話頭:“二爺明鑒,礦山坍塌,隕銅被毀的消息,雖然我們極力封鎖,但還是傳了出去。
日本人那邊,尤其是那個田中良子和裘德考,損失慘重,計劃落空,如今是惱羞成怒。”
張啟山冷哼一聲,接口道:“他們明麵上不敢立刻大規模報複,卻使起了陰招。
不知許了什麼好處,竟挑撥得那個一直想取代我的陸建勳,迫不及待地要對九門動手了。”
齊鐵嘴忍不住插嘴,語氣憤憤:
“可不是嘛,那個陸建勳,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仗著上峰有點關係,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還有那個水煌,哼,平日裡就跟佛爺您不對付,這下可好,直接投靠了陸建勳,成了那姓陸的馬前卒,正準備聯合起來,先從我們九門內部撕開口子呢!”
“水煌?”二月紅眉頭微蹙。
九門之中,上三門為官,平三門為賊,下三門為商。
這水煌掌管著長沙城的水路碼頭,勢力盤根錯節,是下三門中舉足輕重的人物,確實是個麻煩。
解九爺分析道:“水煌此人,野心勃勃,早有上位之心,如今借了陸建勳的勢,更是有恃無恐。
若讓他與陸建勳裡應外合,九門勢必陷入內耗,屆時日本人再趁虛而入,長沙危矣。”
張啟山目光銳利,沉聲道:“所以,必須先發製人,絕不能讓他們的聯手成型。
水煌這個位置,必須換一個我們信得過,且能鎮得住場麵的人來坐。”
廳內一時沉默下來。換掉九門中的一門,絕非易事,需要名正言順,更需要雷霆手段。
人選更是關鍵,必須足夠強悍,能迅速壓服水煌留下的勢力,同時要對張啟山和九門忠誠。
一直安靜聆聽的光瑩,忽然眨了眨眼,看向二月紅,輕聲問道:
“紅官,我覺得吧……你的徒弟陳皮,不就很厲害嘛?你也常誇他身手好,辦事利落。”
光瑩這話一出,張啟山、解九爺乃至齊鐵嘴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到了二月紅身上。
二月紅微微一怔,看向光瑩,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複雜。
他確實多次在光瑩麵前提起過陳皮,這個徒弟天賦極高,性子雖有些狠戾偏激,但對自己卻是忠心不二,且手段狠辣,武功儘得自己真傳,在長沙城年輕一輩中已是罕逢敵手。
隻是……讓他去乾這種清理門戶、血腥上位的事情……
張啟山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道:“二爺,陳皮的能耐,我是知道的,若他願意出手,的確是最佳人選。
隻是……此事凶險,且一旦做了,便再無回頭路,他……”
二月紅沉默了片刻,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他明白張啟山的意思,此舉無異於將陳皮徹底推上九門爭鬥的前臺,未來必將腥風血雨。
但眼下,這似乎又是最快、最有效的解決辦法。
他想起陳皮那雙狼一般桀驁不馴又充滿渴望的眼睛,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二月紅抬起頭,目光恢複了一貫的平靜,看向張啟山和解九爺:
“陳皮那邊,我去說,至於水煌……既然選擇了背叛九門,投靠外敵,便應有此覺悟。”
二月紅的語氣平淡,卻已經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解九爺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們會安排好一切,確保事後局麵能迅速穩定。
至於陸建勳那邊,隻要水煌一倒,斷他一臂,我們再集中精力對付他,便容易多了。”
齊鐵嘴一拍大腿:“對!就這麼辦!給那水煌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背叛九門的下場!”
接下來的大半天,幾人便在花廳內詳細商議了行動的每一個細節,從如何製造契機,到如何善後,再到如何應對陸建勳可能的反撲。
光瑩大多時間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給眾人添些茶水,她雖不參與具體謀劃,但憑她能解決隕銅那個難題,在九門之中她的存在,就是定海神針。
直到夕陽西斜,張啟山三人才告辭離去,花廳內隻剩下二月紅和光瑩。
二月紅輕輕攬過光瑩,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發絲彆到耳後,柔聲問:“累了麼?聽我們說這些枯燥的事情。”
光瑩搖搖頭,靠在他懷裡,仰臉看著他:“不累,隻是覺得……你們凡人的事情,好複雜,明明可以簡單解決的,卻總要繞好多圈子。”
二月紅失笑,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是啊,是很複雜。所以我才更慶幸,我的世界裡,有了你這樣簡單的小桃花仙。”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歉意,“隻是,又要讓陳皮去涉險了。”
光瑩伸手撫平他微蹙的眉頭,笑道:“你不是常說,雛鷹總要離巢高飛嗎?陳皮那孩子,我看得出,他渴望證明自己。
你給了他機會,他隻會感激你,再說,有你在後麵看著他,他不會有事的。”
光瑩的安慰總是有效的。
二月紅心中那點因利用徒弟而產生的陰霾漸漸散去,他收緊手臂,將懷中人摟得更緊,低聲道:“嗯,有我在。也會一直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