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瑩一直修養到兩個孩子洗三那天,才算是徹底清醒了。

所謂的“洗三”,是新生兒出生後第三天舉行的一種沐浴儀式,寓意洗去前世的塵埃,迎接今生的光明。

藍氏的洗三禮辦得很小,隻請了族中的幾位長輩和至親,冇有大宴賓客。

藍啟仁說,等滿月再大辦,洗三就自家人意思意思便好。

儀式在祠堂進行,由族中最年長的長老主持。

兩個小嬰孩被抱到祖宗牌位前,長老用浸了艾草水的棉布輕輕擦拭她們的臉、手、腳,口中念念有詞。

兩個小家夥倒是不怕生,不哭不鬨,隻是在被碰觸到腳心時皺了皺小鼻子,像是覺得癢。

藍氏的長老們圍在一旁,看著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藍氏好幾代冇有嫡係姑娘了,如今一來就是兩個,還是並蒂雙花,如何不喜?

倒是藍曦臣和藍忘機站在一旁,目光卻不在孩子身上,他們的目光穿過祠堂的門,望向蘭室的方向。

阿瑩今天精神好了些,還在蘭室裡休息,他們想快點結束這裡的儀式,回去陪她。

白光瑩半靠在床上,手中無聊地絞著被角,等得有些心焦。

“怎麼還冇好......”她小聲嘀咕。

正想著,門簾被掀開了。

藍曦臣和藍忘機一人抱著一個繈褓,走了進來。

藍曦臣抱著的是姐姐藍焱,小家夥被裹在大紅色的繈褓中,隻露出一張粉撲撲的小臉。

藍忘機抱著的是妹妹藍炘,穿著淡藍色的繈褓,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睡得正香。

白光瑩生產之後第一次見到孩子。

她以為自己不會喜歡這兩個讓自己遭受了那麼大苦頭的小東西,她以為自己會下意識地躲開她們,因為她一看到她們就會想起生產時的劇痛。

可是,當藍曦臣和藍忘機將兩個孩子放在她身邊,當那兩張酷似自己的小臉乖乖地對著她笑的時候,白光瑩的心一下就軟了一塊。

她側著身子,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兩個小崽崽,她們那麼小,那麼軟,那麼嫩,像是用最上等的絲綢包裹著一團溫熱的棉花。

白光瑩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戳了戳其中一個。

是姐姐藍焱的小臉蛋。

那臉蛋軟得像豆腐,手指一碰就陷下去了一個小坑,鬆開手又彈回來。

小藍焱被戳了一下,不哭不鬨,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個冇有牙齒的笑容。

白光瑩的眼睛微微亮起。

“好軟,”她輕聲說,又戳了戳,“好暖,好可愛哦~”

她抬起頭,看著藍曦臣和藍忘機,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和驚喜:“這兩個小人,竟然是我生的哎!”

藍曦臣看著妻子那副“我居然生出了這麼可愛的東西”的震驚模樣,心中又愛又憐。

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白光瑩的長發,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是啊,阿瑩很偉大。”

藍忘機則將白光瑩一縷碎發掖到耳後,聲音低沉而認真:“你很痛。”

他知道她痛,他記住了她痛,他永遠不會忘記她痛。

白光瑩的鼻尖一酸,眼圈一紅。

她很痛。

生產那天的痛苦,像是刻在了骨頭裡,即使過了三天,她還是會不自覺地想起,想起那種從體內深處湧上來的撕裂感,想起那種一波強過一波的陣痛,想起那種以為自己會死在產床上的恐懼。

藍忘機看到她的眼淚,心中一緊,立刻將她擁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聲音低沉而溫柔:“不會了,再不會了。”

藍曦臣示意奶娘將兩個孩子抱了下去,隨即也坐到白光瑩身邊,握住她的手,輕聲細語地安撫著。

白光瑩的淚水又流了下來。

即使已經過了三天,即使她的身體已經不再疼痛,她還是覺得痛。

那種痛像是刻在了骨子裡,留在記憶中,一想起來,就會從心底泛起一陣陣的酸澀和恐懼,這是她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她從小接受張家訓練,挨過打、受過傷、吃過苦,從未覺得有什麼是扛不過去的,可這次不同,這次的生產讓她如此虛弱,如此無力,如此恐懼。

二十年從未有過的不安全感全部湧了上來,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她想起以前在家裡時,聽媽媽說起生她的經曆。

媽媽說:“生你的時候,我疼了一天一夜,差點以為要死掉了。”

當時她心疼媽媽卻也不能理解疼的快要死掉是什麼滋味兒,而如今她也算是真的小死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