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瑩看著那個瘦巴巴的孩子。
他穿著一身小小的喪服,站在人群中,不哭不鬨,隻是睜著一雙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帶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不知道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在哭什麼。
他隻知道,他餓了,他困了,他想爹了。
可是爹在哪裡,他也不知道。
到底已經做了母親,白光瑩多出一絲慈母心。
她伸出手,接過那個孩子,抱在懷中,孩子很輕,很軟,暖烘烘的,像一隻小動物。
白光瑩低下頭,看著他的臉,長得不像他父親,應該更像他母親,圓圓的,白白的,眼睛又大又亮。
想了想,白光瑩蹲下身,與那孩子平視,聲音輕柔而認真:“景儀,以後你就住在藍氏了,這裡會有很多哥哥姐姐陪你玩,會有師父教你讀書、教你練劍。你願意嗎?”
藍景儀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話,然後他點了點頭,伸出手,抓住了白光瑩的手指。
他的小手很小,很軟,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這個溫柔的阿姨也會像爹一樣消失。
“從今日起,”白光瑩抬起頭,看著藍氏的掌事長老,“藍景儀收為內門弟子,一應待遇,提到最高。”
掌事長老並不置喙,隻拱手領命。
與藍景儀一樣被白光瑩收為內門弟子的,還有另一個孩子。
那是藍忘機從夷陵亂葬崗帶回來的小阿苑。
當時藍忘機去夷陵找魏無羨,冇有找到魏無羨,在屍山血海中找到了這個孩子。
他被藏在亂葬崗的一個山洞裡,渾身是傷,發著高燒,已經燒到暈厥。
藍忘機帶著阿苑回到雲深不知處時,孩子已經燒到暈厥了。
醫修看了三天三夜,灌了好幾副藥,又是針灸又是推拿,才把人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
病好了之後,小阿苑忘記了很多事情,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魏無羨,忘記了溫情溫寧,忘記了亂葬崗。
他隻記得藍忘機抱著他回來的那一天。
“你是爹爹嗎?”阿苑仰著頭,看著藍忘機。
藍忘機沉默了片刻,說:“是師父。”
阿苑歪著頭想了想,又問:“那我有娘親嗎?”
藍忘機又沉默了片刻,帶他去了蘭室。
白光瑩正坐在窗前看書,看到藍忘機牽著一個孩子走進來,放下了手中的書。
那孩子瘦巴巴的,個子矮矮的,臉上也冇什麼肉,一雙眼睛卻很大很亮,怯生生地看著她。
白光瑩當然記得小阿苑,畢竟被人當街抱大腿喊娘的經曆就是這小孩兒促成的。
現在又聽見小阿苑什麼都不記得了,白光瑩看著瘦巴巴的阿苑,心中又酸又軟。
這孩子,如今也不過是三歲稚兒罷了。
她想了想,道:“那便叫做藍願吧。”
她從書案上取過紙筆,寫下一個“願”字。
“願”者,心之所向也。
《論語》有雲:“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
願這孩子心中有光,有願,有方向,不再迷茫,不再孤苦。
她又給他取了字,思追。
“藍思追,思君不可追,念君何時歸。”
她看著藍願瘦巴巴的小臉,又補了一句:“願你心中有光,身側有人,前路有燈,歸處有家。”
新出爐的藍願,藍思追看著她,眨了眨眼睛,然後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之後,藍景儀便拜入藍曦臣名下,成為內門弟子。
藍曦臣對這個弟子很是儘心,親自教他讀書、教他練劍、教他做人的道理。
雖然藍景儀性子跳脫,坐不住,不愛讀書,愛闖禍,但藍曦臣從不生氣,總是溫聲細語地教導,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
藍思追拜入藍忘機名下,成為內門弟子。
藍忘機對這個弟子,話不多,但該教的都教了,藍思追性子沉穩,認真刻苦,天賦也好,是藍忘機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兩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白一藍,都是清清冷冷的模樣,倒真有幾分師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