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從懸崖上墜落,風在耳邊呼嘯,黑霧在周身纏繞,他的身體在下墜,靈魂也在下墜,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溫度,什麼都冇有,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

他隻是墜著,一直墜著,像是永遠都到不了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幾百年,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拉扯他。

那力量來自四麵八方,像是無數隻手在同時撕扯他的魂魄。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很遠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那個聲音一直在說,一直在說,不停地說。

魏無羨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頭頂是破舊的屋頂,木梁上結滿了蛛網,有幾處還破了洞,漏下幾縷慘淡的月光。

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褥子散發著一股黴味,空氣中彌漫著潮濕和腐朽的氣息,像是一間很久冇人住過的屋子。

魏無羨躺了片刻,冇有動。他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靠,他還真活了!

那些仙門百家怎麼敢的呀!

他側過頭,看到地麵上畫著一個圓環狀的陣圖。那陣圖的線條用血畫成,陣圖的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他認得,是上古的禁咒,是獻舍之術。

魏無羨閉上了眼睛。

得了,他知道了自己不是奪了彆人的舍,而是被人“獻舍”了。

這是一種古老的禁術,與其說是陣法,不如說是詛咒。由於代價慘重,怨氣極重,鮮少有人敢於實施。

畢竟很少有願望強烈到能讓一個活人心甘情願獻出自己的一切。

再說古書上所記載的例子,有證可靠的,千百年來不過三四人,這三四人的願望無一例外,都是複仇,召喚來的邪靈,都完美地以殘忍血腥的方式為他們實現了願望。

棘手的是,一旦邪靈被發陣者請上了身,便默認雙方達成契約,邪靈必須為之實現願望。

否則,詛咒就會反噬,附身者將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魏無羨抬起手,察看。

果然呐,兩腕都交錯著數道傷痕,有些已經結了痂,有些還在滲血,他扯開衣帶,露出胸膛。

黑衣之下,胸膛、腹部也有利器劃過的痕跡,縱橫交錯,觸目驚心,傷口的血雖已止住,但魏無羨一看就知道,這些不是普通的傷。

如果不為身主完成願望,這些傷口便無法愈合,拖得越久越嚴重,超過期限,就會讓接收這具身體的他,連人帶魂,活活地被撕裂。

魏無羨“嘖”了一聲,將衣帶重新係好,他站起身來,打量了一圈自己所在的屋子。

破敗的、荒廢的柴房,牆角堆著腐朽的木頭,地上散落著乾枯的稻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氣息。

他撿起地上滾落的紙團,展開,揉平,眯著眼睛看了起來。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有的還被血跡模糊了,但他連蒙帶猜,大致捋清了一些東西。

總而言之,莫家莊,莫玄羽,一個大家族的私生子,不知為何被趕了回來,回來後受儘欺辱。

他的母親已經去世,父親不認他,莫家的人把他當狗一樣使喚,吃不飽穿不暖,動輒打罵。

最後,他實在活不下去了,便從某個不知名的古書上找到了獻舍之術的記載,用自己的血畫了陣圖,用自己的命做祭品,獻舍給夷陵老祖,請他幫忙報仇。

魏無羨真的是服了,你說他死的好好的,怎麼就給他拉起來了呢?

現在可好,彆人的仇,變成了他的仇,彆人的債,變成了他的債,他不想報仇,可如果不報,他就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