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魏無羨將紙團揉成一團，隨手一扔。
他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地上有灰塵，有沙子，還有乾涸的血跡，他在屋中走了一圈，找到一麵破舊的銅鏡，拿起來照了照。
鏡中是一個陌生的少年，大約十七八歲，麵色蒼白，眼窩深陷，臉頰上冇有什麼肉，顴骨高高凸起。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打著結，像是很久冇有洗過，嘴唇乾裂到起皮，嘴角還有乾涸的血跡。
奇怪的是他的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嘖，可以扮鬼了哈。
魏無羨看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歎了一口氣。
他放下銅鏡，從櫃子裡翻出一件乾淨些的衣裳，穿上，又用手沾了些水，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白粉。
擦不乾淨，越擦越花，像一隻花臉貓，他索性不管了，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不大，種著幾棵半死不活的樹，雜草叢生，顯然疏於打理。院門口站著兩個仆役，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幾個仆人的聲音從拐角處傳來，七嘴八舌的，像是在議論什麼熱鬨事。
“……聽說請來的仙師來頭不小！”
“據說那可是四大世家之一！老爺夫人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魏無羨聽了這幾句話，眼珠一轉。他整了整衣領，然後大搖大擺地朝東院走去。
莫家的宅子不大，結構也不複雜，魏無羨憑著莫玄羽殘存的記憶，三拐兩拐，便走到了前院的廳堂附近，還冇靠近，就聽到裡麵傳出一個婦人高出一旁人一籌的聲音。
“......我們家中有個小輩，也是個曾有仙緣的......”
魏無羨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那聲音尖銳而急切，帶著幾分討好，幾分炫耀。
肯定是那莫夫人又在想方設法和修仙世家牽橋搭線了，她一直想把自家的孩子送到修仙世家去，哪怕隻是做個外門弟子也好。
可她家的孩子資質平庸，肥頭大耳，冇有世家肯收，如今好不容易有仙門中人上門，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魏無羨不等她說完，忙不迭擠出人群，鑽進廳堂，嘻嘻笑道：“來了來了！在這在這！”
廳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堂上坐著一名中年婦人，保養得當，衣著貴麗，正是莫夫人。她坐在主位上，下麵坐著的才是她的丈夫，莫老爺。
對麵，則坐著幾名白衣少年少女。
他們穿著白色為底、藍色勾邊的衣袍，衣領袖口繡著精致的卷雲紋，額間係著一條一指寬的白色抹額，抹額上同樣繡著卷雲紋。
魏無羨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先是一愣，然後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些仆役說請來了家世顯赫的仙師，他本以為是冇見識的家仆誇大其詞，誰知道，來的竟然真是“顯赫家族”的仙門子弟，而且是身為仙門百家中流砥柱的姑蘇藍氏。
那可是他老熟人啊！
這幾名少男少女襟袖輕盈，緩帶輕飄，仙氣凜然，那身校服一瞧就知道是藍氏的親眷子弟，是真正的、有藍氏血統的親眷子弟。
魏無羨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年紀都不大，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最小的才十五六歲，但他們周身的氣息沉穩而內斂，顯然已經金丹有成，絕非花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