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不敢打草驚蛇,又走到牆角,仰頭看著聶明玦的頭顱,它伸出手,貼在頭顱的額頭上。

靈識湧出,共情開始。

魏無羨看到射日之征結束後,聶明玦、藍曦臣、金光瑤三人在不夜天結拜為異姓兄弟,看到三人並肩站在一起,身後是獵獵飄揚的旗幟,麵前是跪了一地的仙門百家。

他看到了後來聶明玦開始罵金光瑤,在公開場合,在眾人麵前,指著金光瑤的鼻子罵甚至拳打腳踢。

“娼妓之子。”

“虛偽小人。”

“不配為金氏子弟。”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金光瑤身上,金光瑤不反駁,不生氣,隻是低著頭,默默聽著,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聶明玦以為他不在乎。

但是魏無羨看到了金光瑤在乎。

他很在乎。

他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記在骨頭裡,記在血液裡。

他的笑容越來越柔順,他的姿態越來越低,他的眼神越來越深,深到看不到底。

他還看到了藍曦臣坐在金光瑤對麵,手中撫著琴,琴音清越悠揚,帶著淨化人心的能力。

金光瑤聽著,嘴角掛著淺淺的笑,他問藍曦臣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藍曦臣說叫“清心音”,可以讓人平心靜氣、安神定魂。

金光瑤說想學,藍曦臣便教了他。

之後金光瑤學會了清心音,甚至他還很有天賦,他在清心音的旋律中加了幾段變奏,改了節奏,改了音符,改了調式。

清心音就變成了亂魄抄,曲子還是那首曲子,旋律還是那個旋律,但裡麵藏著的東西,已經不是藍曦臣教他的那首了。

接著他看到了聶明玦走火入魔的那天,金光瑤坐在聶明玦對麵,手中撫著琴。

聶明玦閉著眼睛,聽著琴音,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不知道,那琴音中藏著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蠶食他的心脈。

一曲終了,聶明玦睜開眼睛,說他覺得好多了,金光瑤詭異的笑了笑,說大哥身體底子好,多彈幾次就好了。

魏無羨看到聶明玦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他以為是自己修煉出了岔子,走火入魔的前兆。

他去找金光瑤的次數越來越多,金光瑤給他彈琴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每一次彈完,聶明玦都會說“好多了”。

但他不知道,“好多了”隻是回光返照。

最後一次,金光瑤坐在聶明玦對麵,手中撫著琴,聶明玦閉著眼睛,麵色青黑,嘴唇發紫。

琴音從金光瑤的指尖流淌出來,婉轉悠揚,如泣如訴,聶明玦的身體開始顫抖,開始膨脹,他睜開眼睛,看著金光瑤,瞳孔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說了一個字:“你——”

金光瑤冇有停,琴音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像是一張網,將聶明玦裹住,聶明玦的身體炸開了,血霧彌漫,肢體飛散,那顆頭顱滾落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嘴還張著,像是在說那個冇說完的字。

金光瑤放下琴,站起身,走到頭顱麵前,他低下頭,看著聶明玦的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將聶明玦的眼皮合上。他的手指在聶明玦的額頭上停了一瞬,又收回。

魏無羨從共情中醒來,他發現自己的手指還貼在聶明玦的頭顱上,他猛地縮回手,後退了兩步。

紙人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身後傳來劍鋒破空的聲音。

魏無羨猛地轉身,看到金光瑤站在身後,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尖直指紙人。

金光瑤的眼中冇有平日的溫潤和笑意,隻有冰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