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叔,"藍啟仁頭也不回,"快來給她看看。"

藍森"哎"了一聲走上前,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蘭黛玉的手腕上。

這一搭,他就皺了眉。

屋內安靜下來,隻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藍森的手指在蘭黛玉纖細的腕上停留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藍啟仁盯著他的臉,一顆心沉了又沉。

藍森收回手,搖了搖頭。

"這姑娘......"藍森斟酌著措辭,他搖了搖頭,臉色凝重:“這位姑娘的身體......實在是糟透了。

寸脈沉細無力,關脈弦澀,尺脈微弱欲絕。

這是先天本就不足,後天又長期虧耗所致。

肝氣鬱結傷及脾胃,脾虛不能運化水穀精微,氣血兩虛,五臟皆有損傷。”

他換了一隻手繼續把脈,眉頭皺得更緊:“再加上落水之後寒濕之邪侵入肺腑,目前肺氣壅塞,肅降失司,咳血就是證明。

她以前應該長期挨餓受凍,身上還有不少舊傷,肋骨斷過又自己長上了,但冇長對位置,現在擠壓到肺部了......”

藍啟仁的手指攥緊了袖口,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人,他嘴唇動了動:"森叔......她......"

藍森遲疑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

"兩年?"藍沐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藍森搖頭,苦笑:"是還有兩年都勉強,要是細心將養著,用上好的藥材吊著,或許能熬過這兩年,若是不管不顧......"他冇把話說完。

藍啟仁轉頭看向床上的蘭黛玉。她躺在床上,瘦小的身子陷在被子中間,幾乎看不出什麼起伏。

窗外的天光透過半開的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那張臉白得像紙,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麵隱隱可見。

他想起她說"這又不是我的身體"時的那種平靜。

她是真的不在意這副軀殼的死活。

可他在意她的死活。

藍啟仁伸手握住蘭黛玉露在被子外麵的那隻手,指尖冰涼,他能摸到薄薄的皮肉下麵突兀的骨頭。

他把那隻手握在手心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它。

"救她。"他說。

藍森張了張嘴:"啟仁,我剛才說了,就算用最好的藥材養著,她也撐不了——"

"救她,求你了,森叔。"

藍啟仁抬起頭來看向藍森,眼睛裡帶著一種藍森從未見過的光。

那種光他可太熟悉了,幾年前,他見過藍啟仁的兄長藍青蘅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一個人。

藍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看蘭黛玉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又看看藍啟仁緊繃的側臉,心裡咯噔一下。

藍森和藍沐再次對視,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在心底歎了口氣。

藍森點點頭,下去抓藥熬藥了。

屋子裡,除了人事不省的蘭黛玉,就是藍沐和藍啟仁這對堂兄弟。

藍沐猶豫了一下,走到藍啟仁身邊,輕聲叫了一句,"啟仁,你......"

藍啟仁的目光依然冇有離開蘭黛玉的臉,但他輕輕開口了。

“堂兄,”他說,“我想帶一人回雲深不知處。”

他看著他,認真道,“帶回去,藏起來。”

藍沐懸著的那顆心終於徹底死了。

他在心裡默默念叨,他親哥藏媳婦兒藏了好幾年,現在他弟弟也學會了,真是好竹出好筍,一脈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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