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

"你知不知道剛才那種不受自己控製的狼狽有多讓我討厭!

我不喜歡這樣!我不喜歡痛得連呼吸都控製不了的樣子!這根本不是我的樣子!

我的身體不聽我的話,我的意識也不聽我的話,我像是被困在一具活棺材裡......"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快要聽不見了。

藍啟仁感覺到胸前的衣料濕了一片,是她的眼淚。

"藍道長,"蘭黛玉忽然抬頭看他,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含著淚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能看出來你是個正直內斂、雅正端方的君子,你心係百姓,鋤奸扶弱,你確實很優秀。”

她的聲音又低下來,低得像一聲歎息。

藍啟仁的喉結動了動。

“可......”蘭黛玉攥緊他胸口的衣料,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真的想救我,你就殺了我吧......"

屋內寂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窗外有風吹過,吹動了窗欞上掛著的竹簾,發出細細的嘩啦聲。

月光在屋內移動,一寸一寸從床邊爬到了牆上。

藍啟仁看著懷裡這個姑娘。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線冇擦乾淨的血痕,眼眶通紅,睫毛上沾著淚珠子,整個人脆弱得像一朵被暴雨打蔫了的花。

可是她的眼睛裡有光,哪怕狼狽成了這副樣子,哪怕疼得恨不得立刻死去,那光也還在。

她求死的時候,眼睛裡不是絕望,是倔強。

他其實見過很多人。

在除祟的時候他見過被妖怪嚇得魂飛魄散的百姓,

在講學的時候他見過犯了家規來領罰的弟子,

在山下行走的時候他見過各色各樣的麵孔。

他以為自己見慣了人間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以為自己早就學會了對一切都保持平靜。

可此時此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懷裡的這個姑娘是不一樣的。

她脆弱,她聰明,她驕傲。

她哪怕痛到快要昏死過去,說的每一句話都仍帶著邏輯和鋒芒。

她求死的時候那雙眼睛那麼亮,亮得刺人。

她像一塊被埋在最深的泥裡的琉璃。

泥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她碎了一些,身上全是裂紋,可隻要稍微擦乾淨一點就能看見,那道從內裡透出來的光,誰也遮不住。

可她卻在求死。

如果她真的死了呢?

死......是解脫嗎?

如果她真的死了,他還能再見到她嗎?

藍啟仁閉了閉眼,又睜開。

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腕,靈力還在源源不斷地輸進去,他的額頭已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如果他放任她就這樣死了,這個靈魂會去哪裡?

會回到她來的那個世界嗎?還是會徹底消散?

藍啟仁的心口猛地一縮。

他忽然覺得自己從來冇有這麼害怕過一件事。

"不能死。"藍啟仁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啞更沉,"不能死。"

"死了,"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死了就什麼都冇了,你的家,你的父母,你還冇來得及去上的那個學校,全都跟你冇關係了。

你不會想要那樣的結局的,黛玉。"

今日加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