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啟仁從鬆風水月出來的時候,天光正好。
他先去了趟靜室,把這幾日積壓的公文整理了一遍,碼的整整齊齊,準備一會兒拿回鬆風水月去。
出門站著幾個藍氏弟子,都恭恭敬敬地喚他"二公子",他一一頷首回禮,步履平穩,麵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正巧藍沐要找他,見他出來立刻迎上來:"啟仁,長老們讓你過去一趟,說是要聽此行除祟的稟報。"
藍啟仁點頭:"我這就去,你幫我看著點她,若她醒了,讓廚房備些溫軟好克化的吃食。"
"放心放心。"藍沐連連擺手,"你快去吧,彆讓長老們等久了。"
藍啟仁整了整衣襟,係好腰帶,又將散落的幾縷碎發攏到耳後,這才邁步出了靜室。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正中央,身形挺拔如鬆,完全看不出是一個耗儘了大半靈力又連夜禦劍趕路的人。
雅室之中,幾位藍氏長老已經落座等候了。
大長老坐在正中,須發皆白,麵容清臒。
他手裡端著一盞茶,見藍啟仁進來,微微頷首:"啟仁回來了,坐下說話。"
藍啟仁依言在左側的蒲團上跪坐下來,先向幾位長老行了一禮,然後才開口。
他將此行去蘭花村除祟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言語精簡,條理分明,從發現祟物到布陣除祟到安撫村民,一一交代清楚,該詳處詳該略處略,是藍氏弟子稟報事務的標準做派。
大長老點了點頭:"辛苦了,除祟一事做得很好,回頭讓書閣記檔入冊。"
藍啟仁應了聲"是",卻冇有起身告退。
幾位長老都看出他有話要說,對視了一眼。
六長老性子最溫和,先開了口:"啟仁,還有什麼要稟報的?"
藍啟仁沉默了一息,然後道:"還有一事,想請諸位長老首肯。"
"你說。"
"我在蘭花村遇上一位姑娘。"藍啟仁淡淡說道,他們要不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長老,也看不出他的喜悅。
"她是藍府分支當年被換走的真千金,如今身世已明,但身體受損極重,我想娶她為妻。"
雅室裡安靜了一瞬。
大長老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來。
他看了藍啟仁一眼,目光從他那張因靈力消耗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掃過,又落在他額間那條雲紋抹額上。
可大長老記得清清楚楚,藍沐回來的時候說過一句"當時啟仁的抹額在那位蘭姑娘手裡攥著呢"。
"你說的那位姑娘,可是......"大長老斟酌著試探道,"你的命定之人?"
"是。"藍啟仁乾脆利落地答了,"我的抹額,註定歸她。"
幾位長老又交換了一個眼神。
藍氏抹額的規矩,在場冇有人不清楚。
非父母妻兒不可觸碰,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鐵律。
若說一個姑娘陰差陽錯拿到了藍氏弟子的抹額,那或許是意外。
可那抹額若是自己脫落落到了對方手上,那便是天意了。
藍氏子命中自有定數,抹額認主,從無錯例。
六長老咳了一聲:"那位姑娘我們也有所耳聞,藍沐回來時說了一些。
身世確實可憐,藍府那邊的事也是樁糊塗賬,隻是......啟仁,那位姑娘她願意麼?"
藍啟仁的睫毛垂下去一瞬:"我會征求她的同意。"
六長老鬆了一口氣:"那便好,那便好。
你既然認定是她,咱們藍家也冇有攔著的道理。
隻是婚姻一事,總要兩廂情願才圓滿,切莫......切莫勉強了人家姑娘。"
大長老也緩緩開口:"我藍氏雖是修仙世家,卻從不做那強搶民女的事。
她若應你,藍家三書六禮一樣不少;她若不應,你也不許胡來。"
藍啟仁正色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