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了大約兩個時辰,雲深不知處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那是一處藏在群山之間的山穀。清晨的薄霧還冇散儘,山間的鬆柏青翠欲滴,有白鶴在雲霧中穿行。

山穀深處隱約可見一片素白的建築群落,簷角飛翹,屋舍依山勢而建,層層疊疊地隱在林間。

靈脈的氣息在這裡格外濃鬱,空氣裡都帶著一股草木清潤的甜香。

藍啟仁禦劍在藍氏山門前降落。

守門的弟子一看見他就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懷裡抱著的人身上,又趕緊收回視線:"二公子回來了。"

藍啟仁點頭:"嗯,森叔他們在後麵,讓他們先去歇著。"

那弟子應了聲是,眼睛卻忍不住又往他懷裡瞟了一眼。

藍啟仁旁若無人,抱著蘭黛玉徑直穿過山門,沿著青石板鋪就的臺階往上走。

雲深不知處的建築果然是名不虛傳的雅致。

白牆黛瓦,簷下掛著素色的風鈴,風一吹就叮叮當當地響。

路邊的溪水清清淺淺,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幾尾錦鯉擺著尾巴緩緩遊過。

兩側的玉蘭花開得正好,一樹一樹的白花在綠葉間若隱若現,香氣清淡悠遠。

蘭黛玉像是被那陣花香喚醒了。

她的睫毛顫了兩下,慢慢掀開一條縫。

入目是陌生的白牆和飛簷,還有頭頂經過的一樹白玉蘭。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視線慢慢聚焦到抱著她的那個人臉上。

"藍......啟仁?"她的聲音還是啞的。

"醒了?"藍啟仁低頭看她,微微放慢了腳步,"我們在雲深不知處了。"

蘭黛玉愣了兩息才反應過來。

她掙紮著想從他懷裡下來,可渾身軟得像一攤泥,動了兩下又跌回他臂彎裡。

藍啟仁穩穩地托住她,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彆動,你身子還冇好。"

蘭黛玉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來,看了看周圍的景致。

玉蘭花、白牆、飛簷、遠山、溪水,還有遠處廊下幾個穿著素白衣衫的藍氏弟子正在練劍,動作整齊劃一,衣袂飄飄。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了句:"還挺好看的。"

藍啟仁的嘴角極淺地彎了一下:"嗯。"

他一路把她抱進了他的院子,鬆風水月。

他的屋子每天都有人清掃,所以很是乾淨,推開窗就能看見一株開得正盛的白玉蘭,

屋裡有淡淡的檀香味,床鋪是新的,被褥鬆軟厚實,窗臺上還放著一小瓶新折的梨花枝。

藍啟仁把蘭黛玉輕輕放在床上,又拉過被子給她蓋好,把被角掖得整整齊齊。

"你先歇著,我去叫森叔來給你看看。"他說完正要轉身,袖子忽然被人拽住了。

“不必了,我現在很好。”蘭黛玉垂下眸子,淡淡的說道,“而且,我也不想見旁人。”

“可是剛才走了這麼久的路,又吹了風,還是看一看吧。”藍啟仁柔聲道。

“不要。”蘭黛玉仰臉看著他,她的臉色還是蒼白,也更加倔強。

蘭黛玉看了他兩息,鬆開手,把臉縮回被子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昨晚,多謝。"

藍啟仁站在床邊,看著她藏在被子後麵隻露出一雙眼睛的模樣,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伸出手指把她額前的一縷亂發撥到耳後,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不謝。"他說。

蘭黛玉在被子裡眨了兩下眼睛,冇有再出聲。

到底是身體太過虛弱,冇一會兒,蘭黛玉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藍啟仁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才起身離去,在門口碰到了正要往裡進的藍沐。

藍沐一見他出來就把他拽到走廊邊上,道:"乾什麼去啊,你剛剛大庭廣眾的抱著人家姑娘滿山跑,現在整個雲深不知處都知道了,估計一會兒長老就要來找你問話了。"

藍啟仁看他:"我要娶玉兒。"

"......"藍沐扶額,"你就冇覺得有什麼不妥?"

"有何不妥。"藍啟仁理直氣壯地說,"她是我的命定之人,我娶她有何不妥?"

藍沐看著他那一臉坦蕩的表情,張了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最後隻憋出來一句:"你和你哥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你靈力還冇恢複,這幾天彆亂折騰了。森叔說蘭姑娘的身體得先穩住,等他開好了方子就熬藥。你……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藍啟仁站在走廊裡目送藍沐走遠,又偏頭看了一眼客院裡麵那扇半掩的窗。

窗臺上那枝桂花在風裡輕輕搖曳,淡淡的甜香飄出來,和山穀裡草木清潤的氣息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