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啟仁麵色如常,已經在她對麵坐下了,聞言道:"是,這些是藥膳,對你的身體大有裨益。"

說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燉雞放在她碗裡

蘭黛玉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塊散發著濃鬱當歸味的雞肉,深吸了一口氣,

"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當然知道這些都是好東西,天材地寶、名貴藥材,隨便拎一樣出去都夠尋常百姓家吃半年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送進嘴裡。

下一秒,她的五官差點皺到一起。

那湯的味道比當歸還要衝,比黃芪還要澀,比她前兩天喝的那碗藥還要苦上三分!

苦得她舌根都在打顫,苦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敢說,就這湯比她昨天喝的那碗藥還苦!

苦裡帶著澀,澀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咽下去之後喉嚨裡還殘留著一股熱辣辣的回甘。

蘭黛玉放下勺子,把碗往前一推,雙臂抱在胸前,扭過頭去不看那桌子菜。

"太苦了。"她說,"喝藥我認了,可吃飯也要這麼苦的話,我還不如餓死算了。"

藍啟仁眉頭微蹙:"彆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他起身走到她旁邊,盛了一碗當歸黃芪雞肉粥放在她麵前。

那粥熬得濃稠,米粒已經化開了,上麵飄著幾片薄薄的雞肉絲和幾粒紅紅的枸杞,看著確實比那碗烏雞湯順眼不少。

"今日暫且湊合,"他輕聲說,"我保證,明日一定讓你吃得歡喜。"

蘭黛玉扭著頭不理他。

藍啟仁又說了一遍:"我保證。"

她這才慢慢轉回來,看了那碗粥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藍啟仁站在她旁邊,微微垂著眼看她,姿容端正,神色誠懇。

窗外有斜陽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肩膀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蘭黛玉忽然覺得這人有點像她小時候養過的一條金毛犬。

"行吧,"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你說話算話。"

粥比湯好吃多了。

雖然也帶著淡淡的藥味,但至少不苦,米香和雞肉的鮮味混在一起,喝下去胃裡暖烘烘的。

蘭黛玉連著喝了好幾口,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舒坦了些。

人一舒坦,話也就多了起來。

"都是蘇州,我家的蘇州那邊好吃的可多了,"她捧著碗,有一搭冇一搭地說,

"糖粥、梅花糕、海棠糕、酒釀餅、鮮肉月餅,

哪怕是藥膳,也做得又好吃又好看,哪有你們家這樣的,一股腦把藥材往鍋裡倒就完事了。"

藍啟仁在她對麵坐下,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卻冇有急著喝,而是認真地聽她說話。

"你們藍家也是世家大族,"蘭黛玉喝了一口粥,抬眼看他,"怎麼吃飯這麼......額,不註重口腹之欲?"

藍啟仁有片刻的尷尬。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寡淡的粥,又看了看蘭黛玉那雙寫滿了"你家飯真難吃"的眼睛,輕咳了一聲:

"其實......是因為藍氏先祖本是和尚還俗,所以藍氏弟子自小食素齋藥膳,對飲食一道,確實不太講究。"

蘭黛玉眨眨眼,胳膊肘撐在桌麵上,掌心托著自己的臉,認認真真地打量坐在對麵的藍啟仁。

暮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肩上、發間、眉眼上,襯得他本就白皙的膚色越發透亮。

肌膚如玉,五官精致,眉目如畫,素衣若雪,整個人透著一種乾淨到近乎不真實的氣質。

他坐在那裡,腰背挺直,筷子捏得端端正正,連咀嚼食物都幾乎不發出聲音,整個人雅致得像一幅工筆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和尚倒是看不出來,"蘭黛玉歪著頭說,"反倒像遺世的謫仙。"

藍啟仁的耳垂忽然燙了一下。

那紅色從耳尖開始蔓延,一點一點往下浸染,先是耳垂,然後是耳廓,再然後連臉頰都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他垂下眼睫,喉結輕輕動了動,手裡的勺子差點冇拿穩。

"玉兒......"

蘭黛玉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果然是還了俗的和尚,六根不淨。"

藍啟仁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先祖還俗至今已逾數百年,藍氏弟子自然也不是和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地道,"六根不淨是真的,玉兒,我想娶你,也是認真的。"

蘭黛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手裡的勺子"當啷"一聲掉進了碗裡,碗裡的粥濺了幾滴出來,落在桌麵上。

她顧不上去擦,隻是睜大眼睛看著藍啟仁,那雙向來從容鎮定的眼睛裡頭一回浮現出真真切切的慌亂。

"你......"她張了張嘴,"你怎麼......"

話冇說完,胸口忽然湧上一陣熟悉的癢意。

她偏過頭去捂嘴咳嗽,肩膀一抖一抖的,剛才喝下去的粥差點全倒回來。

藍啟仁立刻起身走到她旁邊,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另一隻手搭在她腕上給她輸送靈力。

"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他彎著腰,眉頭緊緊擰著,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全是擔憂。

蘭黛玉咳了好一陣才平複下來,推開他的手搖了搖頭:

"冇有不舒服......就是被你嚇的。"

她抬起頭來看他,眉頭擰成一個小小的疙瘩,

"不是,你突然說這個乾什麼?什麼娶不娶的?你跟我才認識幾天?而且我又活不了——"

她的話還冇說完,藍啟仁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溫度微涼,卻握得很緊。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裡麵全是認真到近乎固執的光:"不要說出那樣的話,不要說。"

蘭黛玉看著他的眼睛,張了張嘴,然後慢慢把話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輕輕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裡抽了出來。

"事實如此。"她語氣平靜,

"而且你為什麼要娶我?婚姻大事向來是結兩姓之好。

我目前不過是一個普通農女,身子骨又是這個樣子,孩子都生不了。

娶我冇有任何好處,你家裡人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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