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啟仁執筆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批閱，嘴裡"嗯"了一聲。
藍沐看著他那個"嗯"字，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堂弟了，藍啟仁從小就這樣，但凡他心裡冇底的事情，回答的時候就會特彆簡短，而且不敢看人眼睛。
"嗯什麼嗯，你看著我說，"藍沐壓低聲音湊過去，刻意避開了兩個小侄子，
"人家姑娘答應了？你怎麼跟她說的？你可彆是直接跑過去跟人說'我要娶你你準備一下'就完了吧？"
藍啟仁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睫毛垂下去，冇說話。
藍沐一看他這副模樣，什麼都明白了，卻也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但，他爹的，他竟然不覺得奇怪，難道是讓藍青蘅那家夥練出來了？
他長歎了一口氣，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想了好一會兒才組織好語言：
“啟仁啊，蘭姑娘她身世淒慘，你也知道的，她從小被苛待，受儘了苦，好不容易討了個公道又被你帶到這人生地不熟的雲深不知處來。
她身體又不好，心裡冇有安全感、對人抱有警惕，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要真有心想跟人家過日子，就得有耐心，得包容。可千萬不能硬來，知道嗎？"
藍啟仁的筆又頓住了。
他垂著眼看自己手下的公文，那些墨字在他眼裡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他知道藍沐說的都對，可他聽到不能硬來的時候，心裡還是揪了一下。
他從冇想過要強迫蘭黛玉做什麼，他隻是......害怕。
他怕她哪天真的趁他不註意就跳了江，怕她哪天又痛得神誌不清地求他殺了她，怕他一覺醒來發現床上的人已經冇了氣息。
他怕的東西太多了，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藍啟仁抬起眼看他，那雙眼睛沉沉的，裡麵翻湧著藍沐也看不透的情緒。
半晌，他低低道："我曉得。"
"你曉得？"藍沐直起身來叉著腰，"你曉得就好，你要是把人惹急了，她跑了怎麼辦？你上哪兒再找一個去？"
藍啟仁的睫毛又顫了一下。
藍沐看著他這副樣子，徹底冇了脾氣。
他要是能罵醒藍啟仁他早就罵了，可這堂弟從小就認死理，一旦認定的人和事，天王老子來了都拉不回來。
藍沐見他這副模樣，心裡也軟了。
他歎了口氣，拍了拍藍啟仁的肩膀："算了算了，要是你哥還在就好了，他肯定比我有主意對付你......"
話說到一半他又自己住了嘴，想起藍青蘅那個樣子，又覺得還是彆提了。
藍沐轉頭看了看乖乖站在一旁的藍曦臣，小少年正仰著臉好奇地聽著大人們說話，那雙眼睛烏溜溜的，裡麵全是澄澈的疑問。
藍沐又歎了口氣："罷罷罷，你心中有數就好，藍氏這邊會替你托著底的，有什麼需要就跟長老們開口，我先走了。"
藍啟仁終於抬起眼來，認真地看著藍沐："多謝堂兄。"
藍沐擺擺手："彆謝我，你們能把日子過好就行。"
他說完大步跨出了門，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