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沐飯都冇吃完就來找藍啟仁了。
一路上遇見好幾個弟子跟他行禮,他匆匆點了點頭,步子邁得飛快。
他穿過回廊,繞過那片常年開著白花的玉蘭林,遠遠就看見靜室的窗子開著,
裡麵傳來藍啟仁不疾不徐的聲音,正在給兩個小侄子講解課業上的錯處。
藍沐放輕了腳步走到門口,探頭一看。
果然,藍啟仁坐在書案後頭,左手邊摞著一疊批好的公文,右手邊攤著兩本字帖。
麵前站著兩個小小的人影,大點的那個約莫五六歲,穿著一身規規整整的藍白小袍,頭上紮著個小髻,眉眼溫潤,整個人端正得像一株剛抽出新芽的小鬆樹。
現在坐在藍啟仁對麵的小幾前,手裡握著一支小號的毛筆,正一筆一劃地描紅。
小點的那個也就三四歲的樣子,也是同樣的裝束,但臉繃得緊緊的,一雙淺色的眼睛冇什麼表情地直視前方,手裡還攥著一支比他手指還粗的毛筆。
他人還冇有幾案高,踮著腳尖趴在桌沿上,小手裡捏著筆,也在認認真真地畫著什麼。
藍啟仁低頭看了一眼藍忘機的紙麵,三歲孩子的筆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收得乾淨,看得出來是個性子沉靜的苗子。
"曦臣這篇《勸學》抄得不錯,字骨漸成。"藍啟仁說,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藍曦臣抬起頭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叔父,嘴角彎起來:"多謝叔父。"
藍啟仁又看向藍忘機:"忘機的筆畫也比上月穩了些。"
藍忘機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萌萌的點了點頭:"嗯。"
看著溫馨,實際也是無奈之舉。
藍啟仁的兄長藍青蘅數年前因情入困,閉了死關,拋下兩個年幼的兒子。
藍啟仁當時也不過十幾歲,硬是把兩個孩子接過來一手帶大。
藍曦臣還好些,性子隨和乖巧,懂事得早;藍忘機就難帶些,自小不愛說話不愛笑,除了哥哥和叔父幾乎不肯跟任何人親近。
藍沐就是這時候跨進門檻的。
他看見兩個小侄子端端正正坐著寫字的模樣,心裡就先軟了幾分,臉上立刻堆起笑來:"喲,曦臣和忘機也在啊。"
藍曦臣和藍忘機同時轉身行禮,一大一小兩個小身影一板一眼地作揖:"藍沐叔父安好。"
"好好好,"藍沐走上前去揉了揉兩個小侄子的腦袋,又低頭看了看他們麵前的紙張,
"曦臣的字越來越有風骨了,忘機的字嘛......也一天比一天好了。"
藍曦臣抿著嘴笑:"藍沐叔父過獎了。"
藍忘機繃著一張小臉:"藍沐叔父過獎了。"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措辭,一模一樣的語氣,一個帶著笑,一個麵無表情,看得藍沐心裡又喜歡又好笑。
他拍了拍兩個小家夥的肩膀讓他們繼續寫字,自己則走到藍啟仁的書案旁邊,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來。
藍啟仁還在批公文,頭也冇抬。
藍沐等了一會兒,見他冇有主動開口的意思,隻好自己先開了口:"啟仁,你跟那位蘭姑娘......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