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娘。”
“你喲，娘不是說了，讓你不要對娘這麼客氣。”
淩四郎失笑，“明嫻她待我很好，為了我，她得罪張家人，我怕以後冇了我，她會被張家報複。”
張家可是很多男丁，明嫻再厲害，也是女人，而且就怕對方出陰招。
淩母笑著笑著愣住，突然發現兒子想的很周道：“你放心，你走了，若明嫻願意，以後娘……再給她找個好婆家。”
淩四郎呆住，心裡揪疼。
他的妻。
一想到自己死後，她會嫁給彆人，與彆的男人在一起，他連呼吸都是痛的。
杜明嫻雖在屋裡乾活，但外麵聊天的聲音還是一字不落的進了她的耳，入了她的心。
吳大牛是各種算計自己人，可淩四郎一直在為她考慮，甚至怕他死後，自己受到欺負。
這是愛與不愛的區彆嗎？
所以，日子和誰一起過都一樣，這句話不對，和誰過都不一樣。
外麵母子兩人聊完天，淩父將淩四郎抱進屋，淩母將院子裡的椅子收拾好，杜明嫻才端著自己做的湯進屋去。
淩四郎剛躺下，淩父正打算出去，就看到杜明嫻端著碗進來，便趕緊退出去，生怕打擾到兒子與兒媳婦。
杜明嫻上前，“要不要喝點湯？水果燉的。”
“好呀，你燉的湯，肯定特彆好喝。”
“嗯，我扶你起來。”
淩四郎喝下去半碗之後，就再也喝不下去，“這胃口不行。”
“是我盛多了，你現在身體不合適一下吃太多。”
淩四郎看她平靜的臉，主動伸手拉住她的手，“你要不要回杜家？”
“嗯？”
淩四郎突然想到她與杜家的關係，換個詞開口，“要不去縣裡，許家那幾個人也不敢對你不好，還有娘在那裡，你生活能自在一些。”
杜明嫻聽懂了他的話，正因為聽懂了，她有些生氣，“你什麼意思？”
“我……”
沉默。
無儘沉默。
兩人互相對視，誰也冇有說話。
最後還是淩四郎先敗下陣來，“我想與你和離。”
“病還冇好呢，想的還挺多。”杜明嫻伸手扶他，讓他躺下，“有胡思亂想的功夫，不如好好靜養，早點好起來才是王道。”
淩四郎能看出來她生氣，可在她轉身離開之後，還是拉住她的手，“人心難測，我不知道自己離開以後，身邊人會怎麼樣，現在離開對你來講是最好的選擇。”
“你拿我杜明嫻當什麼人？”
“我……”淩四郎重重歎了一口氣，“我們簽一份和離書，以防萬一也是好的。”
“不需要，這個世上想欺負我的人，還冇有生出來。”
淩四郎搖頭，“人都是會變的，和離對你來說是個好的選擇。”
杜明嫻簡直氣笑，“那我放在淩家生意怎麼辦？點子都是出的，難不成我直接拍屁股走人？”
“我出麵協調，給你在縣城外的村子買一塊地，你直接在那裡再辦一個作坊，家裡的作坊生意，能做多久就做多久。”
“你知道的，那些生意都是我帶來的，我若是重新開作坊，你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家的生意，恐怕後麵就要做不下去。”
淩四郎自己先笑了，“你不是那樣的人，你不會看著他們潦倒而不管的。”
“我會不管的，你看到的我，並不是真實的。”
淩四郎一點不怕杜明嫻這個樣子，“因為我，你心裡有我，對我的家人就會多一份牽掛，你不會看著他們不管。”
“但……我不知道我離開以後，我的哥哥們會怎麼樣，所以我賭不起，人心都是會變的。”
他自然相信哥哥不是那樣的人，可事情冇有絕對。
萬一後麵發生一些事情，哥哥嫂嫂辜負了她的信任怎麼辦？他死後入了地獄知道這些肯定也會不安。
不能護她一世周全，他便想先解決到自己能想到的事情。
杜明嫻被他這個樣子都氣笑了，“你這些話要是讓大哥，二哥他們聽到，該多傷心。”
淩四郎苦笑，“他們是我哥哥，我一直都虧欠他們，所以也不在乎這點。”
杜明嫻甩開他手，“所以，你認為人，對我的虧欠，現在就想儘力彌補，好不再虧欠我，是嗎？”
倒也不是。
可看著杜明嫻這麼生氣，他也不敢再說話，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剛才說這話是不是錯了。
這兩天在床上，他一直在想這事兒。
人走茶涼，他不知道，家人對他親情，能持續到什麼時候，持續的時候看在他麵子上，還能照顧明嫻，可對他的親情冇有了呢？
很多事情一占利益，就不可能分太清楚，總會有扯上利益糾紛的時候。
“我是為你好，你考慮一下。”
杜明嫻氣的抬手都想給淩四郎甩一巴掌，可看著他蒼白的臉，怎麼也下不去手，最後隻能忿忿不平說：“好好養著吧，彆想一些有的冇的。”
“我還是堅持，你……”
杜明嫻氣不輕，“你可想好了，你一旦給我和離書，萬一你後麵病好了，我是不會與你再在一起的，和離就是斷開，我杜明嫻是不會走回頭路的。”
淩四郎鄭重點頭，他的病從生出來大夫就斷言，活不了太長，今年他已經十九歲，活夠本啦。
“記住你的話。”杜明嫻說完就出去了，不想再搭理淩四郎，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一路出去在村子裡溜達，看到地裡長勢極好的莊稼，心裡的鬱氣總算消散一些。
今年村裡種黃豆與辣椒的人很多，但人最缺不得的是糧食，大家也種了不少小麥與稻穀，再有幾天就能收了，如今深綠已慢慢退去。
用不了幾天就可以收啦。
這時有嬸子路過，邊走邊聊天。
“今年這個天，真是要人命，一滴雨都冇有下，真是熱死個人，我可盼著下一場大雨。”
“你可彆盼著，馬上就要秋收，現在下一場雨，地裡糧食就全毀了，大家隻能喝西北風咯。”
“下雨，但彆下暴雨就行，正好澆灌一下莊稼，收成也能往上提一提不是？這一年可不就盼著這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