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房間、這陳設,一年前就已經完全被燒毀了!灰都冇剩下!”

“我今年怎麼可能‘去’一個一年前就已經灰飛煙滅的房間?!不可能!”

那低沉的嘶吼帶著一種被逼至深淵的控訴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震得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趙珊抱臂的姿態紋絲未動。

在江昭陽那聲“燒毀了”的嘶吼如驚雷般在耳邊炸開,他整個人如同受傷的困獸般拍案而起,指著屏幕上那抹刺眼缺漆時。

她的眼神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銳利的光,但臉上依舊冇有任何波瀾,如同凍結的湖麵。

直到江昭陽扭過頭,那飽含絕望與憤怒的血絲密布的眼睛死死瞪向她。

她才緩慢地、輕輕點了點頭,喉間發出一個極低的回應:“嗯。”

這聲音平靜得幾近冰冷,卻像一顆投入油鍋的水珠,反倒瞬間抽空了江昭陽胸腔裡奔湧的怒焰。

他被驟然堵住,一股悶氣梗在胸口,灼燒著喉嚨,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趙珊邁步上前,繞過他依舊僵在屏幕前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臂,拉開了那把被他一腳踹開些距離的黑色轉椅,無聲地重新推回到他身後。

椅輪滑過靜音地墊,幾乎冇有聲音。

椅子重新穩穩地停在了電腦顯示器正前方的“審判位”。

趙珊冇有回頭看他,隻對著屏幕微微頷首:“看到了?張世傑的工作很‘細致’,但是露出了馬腳。”

“這個是圖像p圖,是照片嫁接合成的有力證據。”

“細致”二字被她用了一種近乎冰冷的語調吐出,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你剛才的話,你寫下來!”她從手邊的文件夾裡抽出一張乾淨的白紙,手腕一轉,精準地遞到江昭陽麵前,動作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江昭陽冇有遲疑,接過紙,從胸前的口袋裡抽出那支常用的黑色簽字筆。

筆尖落在紙麵上,發出穩定而清晰的“沙沙”聲。

“這是固定證據。”趙珊的目光終於從屏幕上移開,掃過紙麵上墨跡未乾的字,眼神銳利如鷹,“張世傑雖然自己承認是拚接的,但我們不能隻依賴於他的‘坦白’。”

她的指尖在辦公桌上輕輕一點,發出叩擊心靈的輕響。

“我們得找出過硬的、經得起任何質疑的其他證據,獨立證明他所說的話是事實。”

“而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謊言或誤導。”

她頓了頓,語氣沉靜而堅決,“這樣的操作步驟,工作流程……一環都不能少。”

“這樣,”她一字一頓地說,仿佛在敲下最終的定音錘,“證據鏈才算完整,才能閉環。”

她頓了頓,看著主屏上依舊暫停的刺眼畫麵,那嫁接的、毫無破綻的身體部位銜接點平滑得令人發指。

“至於這個身體,”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畫麵,落在江昭陽緊握著拳、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毫無血色的手上,“他是從某個隱秘渠道購買的私人影像片段,來源暫不明。”

“所以技術上來說,他交代的‘嫁接’,基本成立。”

“拚接點做到了像素級的融合。”她終於側過頭,正視著江昭陽蒼白的側臉和被冷汗浸濕的鬢角,“但背景時間線上的巨大漏洞,你的證言,是最強的反證。”

江昭陽胸腔劇烈起伏,那股混合著憤怒、屈辱和一種得知對手手段之高明的寒意尚未徹底散去。

趙珊平靜得可怕的敘述並未給他帶來預想中的“昭雪”後的鬆快。

他喉嚨深處像是堵著一把滾燙的沙子,乾澀發緊。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地啞聲追問,每一個字都磨得生疼:“那為什麼……還有讓我來看的必要?”

他揚起下頜,赤紅的眼瞳深處,那種被毒蛇噬咬的屈辱感再次翻湧上來,幾乎衝破理智的堤壩,“就是為了讓我再體會一次這種……這種……”

他看著畫麵上定格的那張“自己”的、因情緒扭曲而顯得格外猙獰的臉,還有下麵連接的、完全陌生的柔軟肢體,強烈的反胃感猛然衝上喉嚨。

“我剛才說過,證據鏈。”趙珊的聲音斬釘截鐵地插入,截斷了他幾乎要失控的情緒宣泄。

她的目光依舊冷靜如同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湧動的怒火表層下的肌肉,“你的身份特殊。指控指向你,你需要有最高級彆的知情權,也需要有明確排除的參與。”

“更重要的是,”她微微傾身,指向屏幕上的關鍵部位,“我需要你絕對的註意力和知識儲備,來找——合成點!”

“繼續放!”江昭陽這個詞如同重錘落下。

屏幕一亮,又一張照片赫然彈出!

這次的場景更加不堪,更加具有衝擊性。

照片顯然是精心構圖和剪裁的產物,光線曖昧不明,重點突出地展示著一個男人粗暴地將一個女人壓在床上的瞬間。

女人長發淩亂,表情模糊不清。

但男人那張扭曲、充滿“原始衝動”的臉龐——赫然是江昭陽自己!

視覺的衝擊遠大於語言描述!

趙珊幾乎同步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麵紅耳赤地低下頭去,不敢再看第二眼。

那種畫麵所傳遞出的信息——權力、欲望、暴力、失控——是如此赤裸、如此有力,讓人血脈僨張的同時,也感到一種令人作嘔的眩暈。

辦公室裡的氛圍,瞬間從凝固的死寂變成了火山爆發前的灼熱熔岩池,壓抑著無聲的驚呼和道德的鞭撻。

一聲如同驚雷炸裂般的狂吼,震得天花板仿佛都在顫抖!

江昭陽整個人像是被彈簧發射出去,猛地從椅子上彈跳而起!

沉重的實木椅子被他突然爆發的力量帶得向後滑去,發出刺耳尖銳的刮擦聲,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身體前傾,如同餓虎撲食般撲到屏幕前。

手臂和肩膀的肌肉賁張隆起,線條硬如鋼鐵,繃得如同拉到極致即將崩斷的弓弦!

每一寸肌膚都在劇烈地顫抖,那不是恐懼,是火山熔岩般的憤怒在軀殼內瘋狂奔湧、衝擊!

頸部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蜿蜒的青色蚯蚓,蜿蜒爬行在繃緊的皮膚之下,隨著他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劇烈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