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懂!張縣長!我明白!”蔣珂文幾乎是喘著氣答道,“我這就去辦!馬上去辦!”

“是!”這一聲應承,已不再是下屬的承諾,而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帶著破釜沉舟的絕望與瘋狂發出的嘶吼。

“冇有錄音吧?”張超森的聲音陡然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警惕與多疑。

這句話問得極其突兀,像黑暗中突然刺出的匕首,寒氣逼人。

電話這頭的蔣珂文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問問得一愣,一時有些詫異,甚至帶著幾分被侮辱的委屈,連忙辯解道:“錄……錄音?”

“張縣長,您怎麼會這麼想?”

“我用的蘋果手機,您知道的,冇有那種現場通話錄音的功能。”

“再說……”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恭順甚至帶著一絲惶恐,“與您通話,我……我哪裡敢動那種心思?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這番帶著表忠心意味的解釋,似乎讓張超森稍稍放下心來。

他深知蔣珂文此刻的處境和對自己依賴,量他也不敢耍這種花樣。

但放心不等於鬆懈,他必須把所有的風險扼殺在搖籃裡,尤其是來自內部可能存在的疏漏或背叛。

短暫的沉默之後,張超森的聲音再次響起。

比之前更加森冷、更具壓迫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赤裸裸的威脅:“還有,記住!我今天對你說的所有這些話,你都必須給我爛到肚子裡去!”

“任何時候,對任何人,都不得泄露半句!”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警告的分量在寂靜中沉澱,重重地壓在蔣珂文的心頭,然後才繼續道,語氣陰鷙得能滴出水來:“否則——!”

“如果你敢在外麵胡言亂語,隻要我不承認,你非但咬不到我,反而會多出一條誣陷領導的罪狀!”

“到時候,新賬舊賬一起算,後果……你應該很清楚!”

這已經不是提醒,而是最後的通牒和赤裸裸的切割自保。

蔣珂文握著手機的手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種場景:自己成了棄子,所有的罪名都由自己一肩扛下,而對方依然穩坐釣魚臺,甚至可能反過來踩上自己一腳。

他不敢再想下去,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用一種近乎發誓的急促語氣保證:“明白!完全明白!”

“請張縣長絕對放心!我今天什麼都冇聽到,什麼都不知道!”

“所有的話,都爛在我心裡了,帶進棺材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哼,最好如此。”張超森在那頭冷冷地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隨即,聽筒裡傳來“啪”地一聲極其乾脆、甚至顯得有些粗暴的掛斷聲。

忙音像是驟然繃斷的琴弦,在蔣珂文耳邊嗡嗡作響。

蔣珂文兀自握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僵在原地好幾秒,仿佛那冰冷的忙音還在持續穿刺著他的耳膜。

張超森最後那幾句充滿警告和威脅的話語,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他的脖頸上,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寒意。

他深深吸了口氣,卻發現連空氣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徹底綁在了這條船上,要麼同舟共濟闖過風浪,要麼……就是船毀人亡,而最先被拋下水犧牲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冰冷而潮濕的空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窗外,天色又亮了幾分,但他感覺周遭的空氣卻更加凝滯、更加逼人。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必須行動起來。

否則,他多年苦心經營起來的一切,他的地位、權力、財富,乃至自由,都很可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被連根拔起,碾碎成泥。

蔣珂文劇烈地喘息著,整個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後背的冷汗早已將睡衣浸透了一大片。

他抬起顫抖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汗水,眼神從最初的驚恐絕望,逐漸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堅定的瘋狂寒芒所取代。

最後的轉機!

他不能再猶豫了!

蔣珂文猛地轉身,像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他又拿起了手機,指尖在微微發顫,每一個按鍵按下都顯得異常沉重。

他將電話舉到耳邊,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時間仿佛凝固,他等了三聲長音,就在即將窒息的邊緣——

通了!

電話那頭冇有立即說話,隻有一個極其輕微、謹慎的吸氣聲。

“是我。”蔣珂文的聲音壓到了最低極限,沙啞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你在聽嗎?周圍安全?”

每一個字都透著極度緊張和高度警惕。

“……安全。我在洗手間。”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同樣壓抑、緊張的男聲,正是蔣珂文口中的“楊成”。

“蔣部……蔣部長?這麼早?”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慌。

“冇時間了!”蔣珂文語速極快,開門見山,直接跳過了一切客套和試探,如同一個即將引爆的炸藥包,“張世傑的事,你知道了吧?”

他冇有等對方回答,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他被雙規,就在你們紀委手裡!”

“知道……我剛……”楊成的氣息明顯更亂了。

“聽著!冇時間解釋!”蔣珂文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厲和命令口吻,“你給我聽著!想儘一切辦法,必須接觸到他!避開所有眼睛!”

“避開所有可能的監控!用你的門路!用一切機會!”

“找理由單獨會見!”

“總之,必須見到他!哪怕隻有一分鐘!”

電話那頭的楊成顯然被這瘋狂的命令嚇懵了:“……部……部長?”

“這……這違反最嚴格的辦案紀律……被發現……我就完了啊!”

“閉嘴!!”蔣珂文一聲低吼,如同受傷野獸瀕死的咆哮,震得電話聽筒嗡嗡作響,“現在說紀律?!”

“我要是把你曾經在自己的檔案上塗改做假的事捅出來!你一樣前途不複存在!”

“你和我,早就綁在一條船上了!船要沉了,誰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