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珂文赤裸裸的威脅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戳破了楊成心間。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隻剩下粗重和極度壓抑的喘息。
“聽著!”蔣珂文不給對方任何思考和退縮的餘地,聲音如同淬毒的尖刀繼續下達終極指令,“找到他!告訴他,是我讓你去的!”
蔣珂文一字一頓地說道,“告訴他,把他手裡那份……關於‘風景’的至關重要的東西,交出來。”
“東西?”楊成的聲音帶著巨大的困惑和恐懼,“關於‘風景’的至關重要的東西……什麼東西?”
“部長,他……他身上所有的私人物品,早就被技術部門封存篩查過了……”
“你他媽彆管那是什麼!他懂!”蔣珂文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瘋狂,“他張世傑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他知道我指什麼!”
“他一定藏在了不為人知的一個地方!”
“你不需要知道具體是什麼,你一問,他就明白。”
“記住,強調是‘風景’,他最清楚那是什麼。”
蔣珂文的語氣不容置疑,“告訴他,隻要東西安全交到我們手上,我們會想辦法照顧他的家人,保他外麵的人平安。”
“如果他不交代出藏匿‘風景’的地方……”蔣珂文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股狠厲,“後果,讓他自己掂量!”
“……”楊成那邊徹底啞了,隻有牙齒磕碰的聲音隱約傳來。
“拿到藏匿的具體地址後!”蔣珂文的口吻斬釘截鐵,如同發射致命的子彈,“一旦拿到!馬上告訴我!立刻!馬上!”
“這件事做成……”
“等我……等我過了這一關……”蔣珂文的語氣帶著誘惑的瘋狂喘息,“你下半輩子,隻要我蔣珂文……不,是隻要我這個組織部長的位置還在一天,就保你在紀委係統內……直上青雲!”
“副處調研員起步!我蔣珂文用人格擔保!”
威逼!利誘!赤裸裸的交易!
“明……明白了!”電話那頭,楊成的聲音最終屈服了,帶著恐懼的顫音和一絲被巨大許諾刺激出來的、亡命徒般的決絕,“我去……想辦法!”
電話猛地掛斷。
蔣珂文將備用手機重重拍在書桌上,身體如同被抽空般晃了一下,勉強扶住桌角才站穩。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裡火辣辣地疼。
窗外,天色已經亮了不少,晨曦的金光穿透窗欞,本該充滿希望的光線,此刻落在蔣珂文那扭曲、布滿冷汗的臉上,卻隻勾勒出陰森可怖的剪影。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漸亮的天空。
現在已經不是他和魏榕、陳琪珙的官場博弈,而是一場用他全部政治生命作為賭註的,對規則和法律底線悍然發起的、亡命衝鋒!
他能成功嗎?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任何退路。
上班了。
在張超森的辦公室裡,這位在春奉縣深耕多年、關係網絡錯綜複雜的縣長,也並未如他表麵上展現的那般鎮定。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漸漸多起來的上班人流,眼神陰鷙。
蔣珂文,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鋼針,深深紮在張超森的思維內核。
蔣珂文是張超森在春奉龐大關係網絡上最關鍵的一根神經,一條輸送血液、維持生命的重要脈絡。
組織人事!
這條戰線的掌控權,是他張超森在縣委常委會上真正的話語根基,是他能“因勢利導”將各種政策傾向落實為具體人事安排的樞紐,是確保其利益格局穩固的核心密碼。
蔣珂文就是這條戰線的化身和執行者。
這些年,多少人、多少事,通過蔣珂文這雙手被精心安排、穩妥遮掩。
他自認手段高明,擦除痕跡不留尾巴,不留直接的、能將他釘死的證據鏈。
可人心……他太懂了,人心才是最大的變數。
他深諳“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的道理。
一旦進了那道門,在強大的心理攻勢和如山鐵證,即便隻是片段的、間接的證據麵前。
一旦蔣珂文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那他極有可能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瘋狗,為了自保或者一絲渺茫的寬恕承諾,開始胡亂攀咬!
誠然,咬出來的問題或許無法直接致命,但由此引發的混亂、猜忌、市裡的關註甚至更高層麵的介入調查,足以在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銅牆鐵壁上撕開無數無法彌補的裂口,引來蜂擁而至的禿鷲。
無數被他壓製、忌憚的力量會借機反撲。
那些因他而獲益的人,也可能在惶恐中自亂陣腳。
牽一發,全身皆危。
更何況,失去蔣珂文遠非隻是失去一個親信那麼簡單。
這等於硬生生斬斷了他掌控組織人事權柄的手臂!
這根臂膀的斷折,將直接導致他在下一次縣委常委會上的影響力暴跌。
那些已經布局完畢、隻待常委會敲章蓋章的重要人事安排,尤其是幾個關鍵局委的一把手人選變動,頃刻間都將充滿變數,極可能被魏榕一派趁機否決或強行打亂重來。
他苦心孤詣謀劃多年的棋局,眼看就要被攪得天翻地覆!
這一切的源頭,那個名字如同淬毒的利刺,狠狠紮進他的意識:“魏榕……”
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中充滿了刻骨的寒意。
當這位年輕的女性縣委書記降到春奉時,張超森起初並未太過在意。
他浸淫官場近三十年,見過太多“鍍金”或者“背景深厚”卻最終折戟沉沙的空降乾部。
他相信春奉的水土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足以讓任何外來者束手束腳。
然而,魏榕用一係列快如閃電、重如山嶽的行動徹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她並冇有按常理先拜碼頭、搞調研緩衝期,而是上任伊始就掀起了“效能革命”、“經濟綠色轉型攻堅”、“清風肅紀”的三大改革浪潮。
而且重用江昭陽!
改革的利刃精準地切割著他精心維持多年的平衡——乾部輪崗觸及了許多“位置敏感”的老部下多年經營的根基。
招商引資的規則重新製定,撕破了他為特定關係和本地宗族編織的保護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