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張世傑落馬,說明了什麼?”

“……張縣長,你真相信憑他一個張世傑,能撬動如此堅固的製度防線?”

她幾乎是一口氣問出了所有尖銳的核心問題,每一個問號都像一把刀,捅向張超森提出的“不牽連不擴大”。

隨著質問的深入,她那噪音變得有些急促,甚至帶著一種憤怒,仿佛要將沉積多年的汙垢連根刮起!

“我告訴你!”魏榕的聲音冰冷而篤定,帶著上位者洞察一切的寒意,“在這背後,在這張被我們撕開一角的腐敗之網後麵,一定有力量在‘扶著他’,在‘抬著他’,在‘護著他’!”

“冇有更有分量的人在參預和暗中指示,冇有下麵的人配合,以他張世傑的能力和膽量,根本不可能炮製出誣陷人的材料!”

她的食指猛地一劃,在煙灰缸內壁上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類似金屬摩擦的銳響!

張超森渾身一震!

他幾乎不敢直視魏榕那灼灼的、仿佛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目光。

那個“更高層級”、“更有分量”的指代,如同鉛汞,沉甸甸地壓在了這間小小的辦公室裡。

真正有資格也有能量為張世傑提供如此長久而強力庇護的“上麵”,屈指可數!

蔣珂文幾乎是唯一符合這個條件的“嫌疑人”!

張超森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魏榕如此赤裸裸地、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地捅破這層窗戶紙,其蘊含的政治風暴能量,遠超一個單純落馬的張世傑!

他提出的“三不”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深挖,是責任,更是挽救!”魏榕的聲音再次壓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不是故意要搞得人心惶惶、隊伍渙散!”

“恰恰相反!”

“是為了刮骨療毒!”

“是為了清除附著在我們春奉發展機體上最大的毒瘤、最大的隱患!”

“是為了還真正想乾事、能乾事、廉潔乾事的乾部一個清清白白的環境!”

“是為了給全縣人民一個實實在在的交代!”

“今天不深挖這個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不明晰這個庇護傘下的齷齪交易,張世傑倒了,明天還會出現王世傑、李世傑!”

“對這樣的人,豈能容情?豈能姑息?再談‘不牽連不擴大不深挖’,非但不是高明,反而可能淪為助紂為虐!”

“‘三不’?隻會為虎作倀,隻會讓問題捂在那裡,發酵、潰爛,最終毒發全身,侵蝕掉我們整個隊伍的根基!”

她仿佛耗儘了某種巨大的心力,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靠回了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著。

辦公室內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在遠處模糊地暈染出一片光暈,卻絲毫照不進這間充滿冰冷決斷氣息的權力密室。

張超森坐在那裡,冷汗已經悄然浸濕了襯衫的後背。

魏榕這一番話,這一番指桑罵槐卻又刀刀見血的剖析,徹底顛覆了他此前的全部考量。

他之前的立場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他需要重新定位,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評估魏榕決心的強烈程度,權衡風暴的級彆和可能帶來的破壞,以及……他自己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巨變中,如何自處。

巨大的壓力籠罩著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發緊,一時間竟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感受到胸腔裡心臟劇烈而紊亂地搏動,如同擂鼓。

那盞臺燈的光線,似乎也變得異常刺眼,將他臉上的每一絲猶豫、震動乃至驚懼都暴露無遺。

魏榕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他。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等待著他混亂思緒後的最終表態。

空氣凝固成了無形的鉛塊,懸掛在兩人之間,壓得所有語言都失去了分量,隻剩下沉默在嘶吼。

時鐘的分針,終於又艱難地向前跳動了一格,發出一聲格外清晰的“嗒”。

魏榕那番刀刀見血的揭露,如同一柄冰冷的手術刀,已將張超森之前精心構建的“穩定論”的華麗表皮層層剝開,露出了內裡可能掩藏的同流合汙或重大失察的嚴峻現實。

巨大的衝擊和隨之而來的政治壓力,讓張超森的呼吸幾乎停滯。

冷汗浸透了他的襯衫後襟,緊貼著脊背,帶來一片冰冷粘膩。

“不,不能退步!”

張超森猛地挺直了脊背,一股不甘的、被逼到牆角的屈辱和倔強從心底翻湧上來,甚至蓋過了最初的恐慌。

在這種情緒的強烈驅使下,張超森迎上了魏榕審視中帶著沉重壓迫感的目光。

他不再回避,反而呈現出一種近乎針鋒相對的銳利。

“魏書記!”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浸了冰水,冷冽而清晰。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激怒後的克製,但仔細聽,底音裡依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儘管您說的……有道理。”

他艱難地承認了魏榕邏輯上那無懈可擊的嚴酷事實,這一點讓步反而顯得後麵的話更有力量。

“但是——”他刻意加重了這個轉折詞,“我還是堅持我自己的觀點!”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在這寂靜得隻有兩人呼吸聲的空間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潭,激起一圈顯眼的漣漪:“一個真正穩定的、能夠持續健康發展的經濟大局!”

“比什麼都重要!”

“是全局工作的壓艙石!”

這句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空氣仿佛被他突然拔高的語調撕裂開一道縫隙。

他甚至將身體更前傾了一些,雙手微微離膝,做出一個極具說服力的手勢,不再是防禦的姿態,而是進攻性的強調:“冇有堅實的經濟地位做支撐。”

他一字一頓,目光如炬地鎖住魏榕,“哪裡還會有你我,乃至整個春奉縣班子的政治地位?”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經濟發展就是春奉縣的‘皮’!”

“它是一切工作的核心基石!是我們在省裡、在市裡說話的底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