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鳴惶冇有跑。
他知道在這條狹窄的支巷裡,跑是冇有用的。
巷道隻有一米五寬,到處都是碎石和枕木,跑不了幾步就會被絆倒。
而且耗子就在黑暗中,像一隻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蜘蛛,他跑得越快,撞上那根撬棍的概率就越大。
他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出乎劉大疤的意料。
劉大疤的眉頭皺了一下——他不習慣獵物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他的經驗,一個人在黑暗中麵對威脅時,本能反應應該是後退、轉身、逃跑,而不是往前。
但肖鳴惶往前走了。
他朝著劉大疤走過去,一步,兩步,三步。
礦燈的光柱直直地照在劉大疤臉上,劉大疤不得不用手遮擋著眼睛。
肖鳴惶的聲音從燈光後麵傳出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劉工頭,我是安全員。我的職責就是下井巡查。這條支巷冇有封好,有人在這裡作業,我就有責任來看。”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話卻冇有停頓。
劉大疤的右手食指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肖鳴惶清楚地聽到了耗子的腳步聲——就在他身後,不到三米。
沙,沙,沙。
越來越近。
他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看到了阿木的臉。
肖鳴惶的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滲了出來,在滿是煤灰的臉上衝刷出兩條白色的痕跡。
它們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下巴,滴落在腳下的煤灰裡,發出極其細微的“啪嗒”聲,像兩顆小小的、滾燙的心臟,在這座冰冷的地獄裡,倔強地跳了最後一下。
沙,沙,沙。
那腳步聲還在繼續。
幾乎是同時,耗子也動了!
他手中的撬棍,帶著冰冷的殺意和撕裂空氣的微嘯,精準地朝著肖鳴惶的脖頸處狠狠捅了下去!
這一下,既快又狠,完全是衝著要命去的!
耗子反應的速度和下手之狠毒遠超他的想象!
冰冷刺骨的死亡氣息瞬間攫住了他。
他幾乎能聞到撬棍上金屬的冰冷腥氣和耗子身上那股汗酸混合著煙草的臭味,近在咫尺!
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執念在絕對的危險麵前被激化到了極致!
恐懼被洶湧的腎上腺素瞬間壓了下去。
肖鳴惶的身體瞬間倒在粘稠、冰冷的煤泥地上,不顧一切地翻滾!
他拚命地滾動,把能觸及的所有碎石、煤塊都蹬向身後,試圖乾擾耗子的追擊。
膠鞋蹬在潮濕的岩石和煤渣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耗子!弄死他!!”劉大疤的怒吼如同喪鐘,在黑暗中回蕩。
他也在移動,沉重的腳步聲帶著令人心顫的殺意,從另一個方向包抄過來。
他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混亂地掃射,像一頭瞎眼巨獸在尋找獵物。
肖鳴惶的翻滾撞到了一根支撐頂板的坑木。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手腳並用地從坑木下方滾了過去,暫時拉開了與耗子的距離。
後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大概是翻滾中被尖銳的石頭劃傷了。
但他顧不上,死亡的威脅如同跗骨之蛆。
“跑?老子看你能跑哪兒去!”耗子尖利的聲音帶著貓抓老鼠的戲謔,緊追不舍。
他顯然對這片黑暗的巷道遠比肖鳴惶熟悉得多。
他放棄了笨重的捅刺,改為更靈活狠辣的抽打,沉重的撬棍帶著風聲,不斷抽打在肖鳴惶剛剛滾過的位置和周圍的坑木、岩壁上,發出“啪!啪!當!”的脆響,濺起的煤渣碎石打在肖鳴惶身上生疼。
每一次聲響都讓肖鳴惶的心臟狂跳,他知道自己隻要慢一步,那冰冷的鋼鐵就會狠狠砸碎他的骨頭。
得反擊!不能光挨打!
黑暗中,肖鳴惶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他記得剛才翻滾時,手曾摸到一塊拳頭大小、邊緣鋒利的頁岩片!
他猛地停下翻滾,蜷縮在一根相對粗壯的坑木後麵,屏住呼吸。
耳朵捕捉到耗子輕巧、迅捷的腳步聲正在逼近,帶著一絲迫不及待的興奮。
就在耗子的頭燈光暈即將掃到坑木角落的瞬間,肖鳴惶猛地從藏身處竄出!
不是後退,而是迎著耗子的方向,同時將手中那塊沉重的頁岩石,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耗子頭燈的大致位置狠狠砸了過去!
“嗖——砰!”
石塊帶著風聲飛出!
黑暗中無法精確瞄準,但距離太近了!
石塊砸中了!
不是頭燈,而是耗子的胸口靠肩膀的位置!
“呃啊——!”耗子發出一聲悶哼和痛呼,身體被砸得一個趔趄,追擊的勢頭瞬間被打斷。
他頭燈的光束也劇烈地晃動起來。
機會!
肖鳴惶像瘋了一樣,趁著耗子身形不穩、頭燈光束混亂的機會,不再後退,反而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蠻牛,低著頭,朝著耗子的方向狠狠撞了過去!
他的目標不是人,而是耗子手中那要命的撬棍!他要把這威脅最大的武器打掉!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肖鳴惶的肩膀重重地撞在耗子持撬棍的右臂上。
兩人瞬間滾倒在地,在冰冷、濕滑的煤泥地上扭打在一起。
黑暗中,隻能聽到沉悶的撞擊聲、粗重的喘息、憤怒的咒罵和身體在碎石上翻滾摩擦的沙沙聲。
耗子雖然瘦,但長期的井下討生活讓他練就了一身陰狠刁鑽的打鬥技巧。
他知道硬拚力量可能不如處於爆發狀態的肖鳴惶,便像一條滑溜的泥鰍,拚命扭動身體,試圖用指甲摳、用膝蓋頂、甚至用牙齒咬!
同時死死攥著那根救命的撬棍,試圖找準機會給肖鳴惶致命一擊。
肖鳴惶則完全靠著本能的蠻力和一股置之死地的狠勁。
他死死抱住耗子持棍的手臂,用身體的重量壓製住對方,另一隻手則胡亂地揮舞、捶打。
他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地疼,肯定是被耗子的指甲劃破了。
混亂中,他的膝蓋頂到了耗子的肋下,換來對方一聲痛哼。
同時,他自己的腰間也被耗子的膝蓋狠狠頂了一下,劇痛讓他差點岔氣。
“操!!”耗子尖聲咒罵,感覺自己的手臂快要被這蠻牛般的家夥掰斷了。
他發了狠,猛地低頭,用他那堅硬的頭骨狠狠撞向肖鳴惶的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