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勝負易位，曾經俯瞰眾生的聖地長老，不過螻蟻般蜷縮在碎石堆中。
沈靖安緩步逼近，靴底碾過碎岩的聲響猶如喪鐘：“好戲才拉開帷幕。”
赤陽掙紮著撐起殘軀，道袍浸透暗紅血漬，眼中交織著驚懼與怨毒。
身為羽化聖地三尊之一，何曾想過會淪落至此？
“豎子安敢！”嘶吼震落岩屑，他強行催動本命精血。
虛空驟然浮現血色漩渦，一柄銘刻古篆的骨劍緩緩現形，劍身纏繞的凶煞之氣竟使周遭草木儘數枯萎。
沈靖安眯起雙眸，九道龍魂自丹田衝天而起，在半空交織成煌煌劍陣。
突破至神海境後期後，他終於能完全駕馭《太虛劍典》第一重，山河傾覆！
天穹忽現裂帛之音，百丈劍罡裹挾風雷之勢轟然劈落。
赤陽獰笑著揮動本命血劍，劍鋒過處空間扭曲，竟是以燃燒壽元為代價催動了禁術“血河倒懸”。
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即將碰撞之際，沈靖安忽然露出意味深長的冷笑。
這場生死對決背後，似乎還隱藏著更深的因果……
赤陽道人口中溢出黑紅血沫，布滿裂紋的右手緊攥著本命血刃。
這柄以三十年壽元為祭煉成的凶兵，此刻正貪婪吸食著主人所剩無幾的精血。
“焚天劍獄！”
沙啞嘶吼震得岩壁簌簌作響，猩紅劍氣化作萬千血蟒衝天而起。
方圓百丈的毒瘴被狂暴氣勁撕成碎片，連空氣都染上鐵鏽腥氣。
沈靖安足尖輕點殘垣，玄色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望著撲麵而來的血色狂潮，青年劍修眼底金芒流轉，掌心古樸重劍泛起星辰輝光。
“不過爾爾。”
輕描淡寫的四字裹挾著龍吟劍鳴，湛青劍罡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
兩股力量相撞的刹那，整個裂魂淵竟出現短暫真空，無數嶙峋山岩化作齏粉飄散。
赤陽瞳孔驟縮，看著自己耗儘本源催動的殺招竟如薄冰遇烈陽般消融。
護體罡氣破碎聲清晰可聞，枯瘦身軀重重撞穿七道岩壁，懷中珍藏的饕餮血玉應聲而裂。
“不可能……這分明是神遊境的手段！”老者咳出臟器碎片，顫抖著捏碎保命玉符。
上古凶獸虛影尚未凝實，便被橫貫天地的劍芒生生劈成兩半。
沈靖安踏著虛空緩步而來，劍尖垂落的血珠在焦土上灼出青煙：“追殺三千裡時，可曾想過葬身荒穀？”
山風掠過斷崖，沈靖安指節泛白地攥著劍柄，玄鐵重刃在暮色中吞吐寒芒。
他凝視著蜷縮在陣法凹槽裡的赤陽，喉間溢出霜雪般的低語：“當真覺得能勝我？不過趁我周天逆行時偷襲罷了。”
重劍驟然爆發出雷鳴，暗紫色電弧纏繞著刃口劈落。
赤陽拚命撐起殘破的護體罡氣，原本威儀的麵具此刻布滿龜裂。
當劍鋒距額角僅剩三寸時，這位聖地尊者終於嘶聲哀求：“且慢！我願獻出本命法器……”
話音未落，劍勢陡然暴漲三成。
赤陽瞳孔中倒映著漫天交織的雷網，周身毛孔滲出細密血珠。
他發狂般揮舞雙臂結印，卻在劍罡觸及天靈蓋的刹那，整個人如同琉璃盞墜地般迸裂。
碎石飛濺中，沈靖安抬手拭去頰邊血漬。
他凝視著嵌入岩壁的半截玉冠，冷嗤道：“修行路上何來慈悲？若今日敗的是我……”話音戛然而止，目光轉向山穀深處若隱若現的青銅殘柱。
與此同時，千裡外的雲海之巔，羽化聖殿的青銅漏刻突然炸裂。
值守弟子踉蹌著撞開玄晶門，手中捧著的魂玉碎片簌簌掉落：“稟……稟掌教！赤陽尊者的本命玉牒……”
紫檀座椅扶手應聲而斷，掌教玄霄霍然起身。
殿內三十六盞長明燈忽明忽暗，映得他麵色青白交錯：“即刻傳訊天機閣！查清禁墟百裡內所有靈力波動！”
暮色漸濃的山穀裡，沈靖安正以劍為筆勾勒著殘存陣紋。
岩壁上暗紅血漬與青苔交融，隱約顯出某種上古圖騰的輪廓。
他屈指輕彈劍身，驚起三隻棲息的寒鴉：“原來如此……這才是困龍陣的真正陣眼。”
森寒氣息自羽化掌教周身迸發，玄玉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實質。
這位執掌聖地的至尊雙目赤紅，指節捏得發白，太上長老的隕落，無異於生生剜去了宗門脊梁。
“掌教三思……”楊長老的勸諫被厲聲截斷。
“帶人！”羽化掌教袖袍翻卷，整座大殿的琉璃燈盞應聲炸裂。
當那道白衣身影被押入殿中時，在場長老都不自覺屏息。
即便鐐銬加身，澹臺輕羽依舊如雪嶺寒梅般遺世獨立，纖塵不染的衣袂與周遭陰鬱形成鮮明對比。
“你還認得本座這雙眼睛麼？”羽化掌教瞬息移至階下，指尖幾乎觸到女子蒼白的下頜。
往日威嚴的瞳孔此刻布滿血絲，宛如擇人而噬的凶獸。
澹臺輕羽微微頷首：“見過掌教尊者。”
脖頸驟然傳來的巨力令她雙腳離地，玄鐵鎖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直到她額間滲出細密汗珠，那暴怒的身影才突然鬆手，任由她跌落冰冷的地磚。
“那沈靖安背後究竟站著何方神聖？”掌教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能斬赤陽滅玄夜，豈是孤身可為？”
澹臺輕羽拭去嘴角血痕，忽然註意到長老列中空缺的位置。
原來副掌教玄夜連同二十位長老竟已……她壓下心頭震撼，直視那雙猩紅眼眸：“他向來獨行。”
“放肆！”暴喝聲裹挾著真元炸響，澹臺輕羽如遭雷擊般倒飛數丈。
卻在即將撞上盤龍柱時，體內驟然迸發七彩虹光，那道自我封印竟被威壓撼動。
羽化掌教瞳孔驟縮，終於憶起眼前女子是何等存在。
當年她為夯實根基，親手封印了即將突破的修為，此事曾震動整個修煉界。
“你可知玄夜帶著二十位神罡境長老圍攻，卻被沈靖安儘數屠滅？”掌教突然平靜下來的語氣更顯可怖，“現在告訴本座，這沈靖安……究竟是何境界？”
澹臺輕羽撐起身子，破碎的衣袖下封印符文明滅不定：“三年前我離開時，他已能劍斬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