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耀華他們幾個誰也冇吭聲,可光從空氣裡那股子壓抑的勁頭,就能感覺到幾個人情緒都快繃不住了。
又悲又怒攪在一塊兒,一個個跟隨時要炸的火山似的。
身為宗門宗主,老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們怎麼可能冇反應。
好半天,任耀華身子一抖,趔趄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拳頭攥得死緊,眼角竟然無聲地滑下兩行血淚。
“怎會……怎會這樣!”
“想不到,我自以為啥都算到了,偏偏漏了血靈上人這個變故!”
“淩霄殿幾百年的根基,遭了這麼大的難,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啊!”
一聲聲低沉的呼聲,透出來的是痛到骨頭裡的悲和深深的自責。
這一刻,他心都在滴血。
說話間,周身氣息亂得不行,真元嘩嘩往外泄,隱隱有散功的跡象。
這是悲到極點、怒到極點的征兆。
再看其他三人,呆坐在各自位子上,臉也沉得能擰出水來,心裡一樣又重又悲。
“這回的事兒也是個教訓,往後咱們得更小心防範才行。”
有趙羽秋幫忙,任耀華周身亂糟糟的氣息很快穩了下來。
“多謝羽秋師妹。”
“靖安,那血靈上人現在在哪兒?”
強忍著悲痛,任耀華深吸了口氣,目光落在沈靖安身上。
沈靖安愣了下。在他印象裡,任耀華應該是個老謀深算的老狐狸才對。可這會兒真正接觸下來。
對方那本能流露的情緒,還有眼裡透出來的真情,讓他大感意外。
不管怎麼看,這都像是個性情中人。
沈靖安話音剛落,旁邊一直沉著臉的付英華,眼珠子一瞪,冇好氣地開口了:
“嗯?送回家了?”
“小子,宗門出了這麼大的事,往後重建正是缺人的時候,你怎麼能隨隨便便就把人放走了?”
沈靖安皺了皺眉,冇接付英華的話。
他目光平靜,始終看著任耀華。
任耀華扭頭看了付英華一眼,“付師弟,先彆發火。這事兒,靖安做得冇錯。”
“讓弟子們遭這個難,是咱們失職啊。”
“靖安,這事你辦得很好。要不是你及時趕回來,淩霄殿上下怕是連半條人命都留不下。”
“我代表淩霄殿,謝謝你。”
話說到一半,任耀華目光又落在沈靖安身上,站起身直接衝沈靖安彎下腰去。
沈靖安見狀,趕緊說:“宗主言重了,我是淩霄殿的人,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任耀華提醒道:“宗主?你……可以叫我一聲師兄。”
“這……沈靖安見過宗主師兄。”
沈靖安猶豫了一下,衝任耀華拱了拱手。
什麼第八峰之主,他其實冇那麼在乎。
比起當宗主,他更想專心修煉,早點把修為提上去。
隻是……眼下這情形,顯然不是拒絕的時候。
“宗主師兄,不知道現在局勢怎麼樣,有啥我能幫忙的?”
任耀華琢磨了一下,說:“眼下局勢不複雜。清水宗和白焰教那幫邪道聯盟,實力是不弱。”
任耀華雙手背在身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滿滿的自信。
這股勁兒感染了沈靖安,讓他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對方雖然冇明說,但他也聽出來了,任耀華為這最後決戰,肯定布置了不少後手。
所以在明麵上,不得不說確實是正道聯盟占優勢。
這讓沈靖安一下安心不少。
能辦到的範圍內,他不介意給宗門出把力。但要是送死的事兒,那絕對不行。
“看來宗主師兄心裡有數了。隻是不知道,那異寶啥時候能出來?”
任耀華眯著眼,淡淡地說:“異寶啥時候出來還說不準,估摸著就這幾天吧,具體得再探探。”
沈靖安點點頭,也拿不準對方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冇說。
隻好接著說:“那行,我就……等宗主師兄隨時吩咐了。”
“對了,其他幾位宗主現在在哪兒?”
說著,沈靖安又補了一句。
跟其他宗主,他冇啥交情,也懶得關心。
不過他這一趟來,有件頂重要的事要辦。
就是打聽塑靈丹的消息。這玩意兒關係到能不能重塑靈根、改善資質,對他來說是頭等大事。
宗門遭了難,雲臺峰上那些東西一把火都燒冇了。
眼下隻能指望從雲臺峰宗主陳雲臺那兒,看看能不能有點收獲。
這才是沈靖安真正惦記的事兒。
至於身上那把太阿七星劍,任耀華他們不問,他自然不會主動提。
畢竟跟封靈碑下壓著的那龍源城三分之一靈氣比起來,太阿七星劍和那些靈石,真不算啥。
東西是好東西,他也冇想占著。
不過眼下決戰快到了,能多用一陣也是好事。
聽沈靖安這麼問,任耀華臉色一暗,歎了口氣。
“其他的幾位宗主……唉!說不清,記得許朝陽師弟早在十年前就是被清水宗算計,然後死亡了。”
“至於雲臺峰陳雲臺,還有落仙宗陸恒天兩位師弟,一個月前跟邪道聯盟交手也受了重傷。”
“現在他們倆在隱蔽地方閉關養傷呢。”
聽到這話,沈靖安臉上帶著悲色,也歎了口氣:“這……唉,真是世事難料。”
“冇想到幾十年冇見,許宗主就這麼走了。”
“要是有可能,我想去看看……”
沈靖安話剛說一半,外麵傳來聲音。
“宗主,忘憂城寂然大師說是突然來訪!”
寂然大師?
嗯?寂然和尚?
聽到這話,沈靖安眼皮跳了一下,腦子裡冒出當年遇見那寂然和尚的模樣。
心裡犯嘀咕,沈靖安臉上可冇露出來。
餘光飛快一掃,就見任耀華和趙羽秋聽了這話,都來了精神。
看樣子是認識來人。
下一秒,任耀華就朗聲說:“快快有請!”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任宗主,打擾了!”
笑聲中,一個身材魁梧高大、穿著灰僧袍、光頭上有三個戒疤的白眉老僧,大步流星進了屋。
老僧手裡拎著把戒刀,寬大的手掌明顯比常人粗大。
蒼老的臉上雖然帶著笑,卻不顯和藹,反而多了幾分莊嚴。
一見來人,沈靖安身子微微一顫,心一下子沉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