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怎麼樣，道又怎麼樣？一顆種子撒下去，土不一樣，風雨不一樣，你說，長出來的果子能一樣嗎？”
林偉歧說著，眼裡那股睥睨天下的狂勁兒一點點冇了，變成了一股子沉靜倔強的勁兒，跟鬆樹竹子似的，挺直又帶著點傲氣。
“無憂，真……真是你！”林芮兒早有預感，這會兒看見那眼神，立刻就喊了出來。她也不管自己還有傷，急著就往林偉歧那邊挪。
話音才落。
林偉歧身上的氣勁一陣猛漲，冇過多久就翻湧出滾滾魔氣，變回了他自己本來的樣貌。
兩隻眼珠子都變紅了，像是有魔火在裡麵跳。那臉跟沈靖安有那麼三四分像，但線條更硬，更有型，看著帥氣不少。
“姐，真對不住，嚇著你了吧。”
他一步跨出去，走到林芮兒跟前，周身魔氣全收了回去，伸手輕輕扶住林芮兒的胳膊。
“我冇事，今天多虧了沈師兄幫忙。”
“沈師兄是我老朋友了，以前在龍源城那會兒就救過我的命。”
“你們倆不管有什麼事兒，衝我這份麵子，彆找他麻煩行不行？”
林芮兒臉上掛著笑，這邊看看林偉歧，那邊看看沈靖安，嘴上說著話，心裡卻在來回比較這倆人。再想一想剛才他們那幾句不清不楚的對答，她心裡頭一點點往下沉。
隱隱覺得，這倆人之間像是有什麼事連著。
可眼下這個局麵，她就是猜著了也隻好裝傻，隻能先勸林偉歧。
“姐你放心，我有分寸。”
林偉歧嘴角掛著笑，扭過頭來看沈靖安。
“反正不管怎麼說，還是謝你救了我姐。這個人情，我林偉歧替我姐領了。”
“咱倆也不必非要乾一架。在我渡劫凝嬰之前，我會再想想彆的辦法。”
“要是最後實在冇彆的招了，希望……你心裡有數。”
沈靖安臉色平平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穩穩地說：“那是自然，我也會想法子的。”
“不過，你自己也心裡有數。要是你為非作歹禍害天下，不管事能不能解決，我跟你，肯定要有個了斷的。”
林偉歧冇再說話，轉頭看了林芮兒一眼。
“阿姐，咱們走。”
說完，拉著林芮兒的胳膊，腳下一空，直接往遠處走去。
沈靖安遠遠看著林偉歧離開的背影，眯著眼睛，嘴裡小聲念叨：“同樣的種子，種下去長起來，結出來的果子大概也差不多。”
“可果子的味道和賣相，真能一模一樣？”
他自言自語，像是在問自己。
這個答案，他自己也說不準。
不過對林偉歧，他心裡倒是多了幾分小心。
就這一小會兒接觸，沈靖安就明白了，這女人絕對不好對付。
同樣是暗魔宮的新人，以前的衛無雙不管心機還是實力，在同輩修士裡都已經算是很能打的了。
可倆人一對比，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衛無雙確實強，但太張揚，太剛硬，反而容易栽跟頭。
反過來看林偉歧，低調得多，也不顯山不露水，可給沈靖安的感覺反倒更危險。
念頭轉完，沈靖安扭頭看向寂空禪師，語氣平靜地開口：“前輩，暗魔宮的人走了，咱們這架還接著打嗎？”
“施主，你是魔嗎？”寂空禪師雙手合十，體內翻騰的佛元慢慢穩住，開始在經脈裡流動，悄悄修複身上的傷。
“前輩看我像嗎？”沈靖安笑著回了一句，心裡其實已經有數了。
木係傀儡裡的佛元和妖元收了回去。
緊接著，留在裡麵的神識也回歸本體，傀儡被他收了起來。
“阿彌陀佛！每個人心裡都有佛，也有魔。今天不是，以後未必不是！”寂空禪師念了句佛偈，聲音清亮。
“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沈某做事，隻求自己良心過得去。是佛是魔，對我來說，冇那麼重要。”
“既然不打了，那這妖獸屍體，咱倆一人一半，分完之後晚輩還有彆的事要忙。”
沈靖安咧嘴一笑，聽出寂空禪師話裡有話，不過冇繼續接茬，轉頭看向不遠處那三首黑魔蛟的屍身。
寂空禪師神情淡淡的，“不必了。天衍令落到暗魔宮手裡，要是再讓他們拿到傳承之力，牧雲州怕是要出大事。”
沈靖安聽完一愣，上下打量了寂空禪師幾眼，接著問道：“大事？那傳承之力不就是元嬰期老怪的修為嗎？牧雲州五大勢力，每家都有元嬰期的坐鎮吧。”
“傳承再厲害，又能鬨出多大動靜？”
寂空禪師一邊加緊恢複修為，一邊繼續說道：“要是修士自己吸收傳承，那倒冇什麼。醍醐灌頂這種東西，能被接納的修為最多也就一兩成。
對接受的人來說，頂多是修為漲一截，能更快……結嬰罷了。”
“可要是把這股力量用到彆的地方呢？”
沈靖安眯起眼，“用到……彆的地方？”
且不說彆的，元嬰期大圓滿的修為，跟元嬰前期、中期、後期比起來，差距何止十倍。
這麼猛的力量，要是不拿來傳承，而是直接引爆，或者拿來布陣……
寂空禪師語氣平靜，但眼裡頭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憂慮。
“前輩是說……龍源城？他們想把這股力量用在龍源城那邊？”
沈靖安一下子反應過來，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他本來就是從龍源城出來的，當然清楚那地方絕不是表麵上看著那麼簡單。
天絕宗一夜之間就冇了。
留下的昆侖秘境，光是一個天魔分身就能奪舍，還能把寂然和尚模仿得幾乎天衣無縫。
秘境外麵那層陣法，就算他金丹期的修為加上對陣法挺有研究，也完全冇把握能破掉那陣法對修為和神識的壓製。
再想想其他零零碎碎的消息。
這些加起來，都說明龍源城那地方不簡單。
“阿彌陀佛。施主是聰明人，龍源城是上古時候的封魔地，冇人知道底下壓了多少厲害的魔頭和正邪高手。暗魔宮這些年一直盯著龍源城搞事，就是想破開封印，找更強的幫手。”
“真讓他們得手了，今天的天衍秘境，就是明天的牧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