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兩個字。
是這世上最鋒利的毒藥。
專門用來懲罰那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丶親手砸碎了絕世珍寶的蠢貨。
淒厲的嗚咽音效卡在乾癟的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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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拚湊不出來。
監獄病房的白熾燈管因為電壓不穩,發出滋滋啦啦的微弱響聲。
慘白的光線打在那張已經瘦脫了相的臉上。
顯得格外滲人。
床頭那臺老舊的生命體徵監護儀。
屏幕上的綠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緩。
數字不斷往下跳動。
冇有護士來查房,也冇有獄警在門外停留。
重病區裡的犯人,大多是被家屬放棄丶隻能在這裡等死的邊緣人。
誰會去在乎一個因為多臟器衰竭而即將咽氣的女囚?
林清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像是一條被扔在乾涸河床上的魚,拚命想要吸進一點氧氣。
肺泡裡發出破舊拉風箱般的撕裂聲。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深處炸裂般的鈍痛。
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那種生命力順著毛孔一絲絲被抽離的冰冷感。
已經從腳底板一路蔓延到了胸口。
她鬆開緊緊抓著床單的手。
那雙曾經用來簽署上億合同丶戴過鴿子蛋鑽戒的手。
現在瘦得隻剩下一層布滿褐色斑點的老皮,鬆鬆垮垮地裹著骨頭。
指甲因為缺乏營養,翻卷劈裂,裡麵藏著洗不掉的黑泥。
她艱難地轉動著僵硬的脖頸。
渾濁充血的眼球,在空蕩蕩的病房裡四處搜尋。
目光最終停留在床頭櫃上。
那裡,放著半張用來記錄犯人血壓的廢棄表格紙。
旁邊還有一支連筆帽都冇有的破原子筆。
她想寫點什麼。
哪怕那個男人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她一眼。
哪怕她知道自己連被他提起名字的資格都冇有了。
但如果不把壓在心底的那座悔恨的火山挖出來。
她就算死,也會在這無儘的黑暗裡被業火生生世世地灼燒。
她顫巍巍地伸出右手。
手臂在半空中劇烈地哆嗦著,連那層薄薄的病號服袖管都撐不起來。
好不容易夠到了那支原子筆。
指尖剛一用力。
啪嗒。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毫無意義的黑線。
因為長期臥床,肌肉萎縮。
她根本握不住這支輕飄飄的塑料筆。
「不……」
她急促地喘息著,眼底爆射出一股瀕死前的癲狂。
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
她猛地將右手食指塞進嘴裡。
上下兩排發黃鬆動的牙齒,死死地咬住指肚上那層乾癟的皮肉。
用力。
再用力。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裡彌漫開來。
鮮紅的血珠,順著被咬破的傷口爭先恐後地湧出。
她抽出手指。
將那根還在滴血的食指,顫抖著按在了那半張廢紙上。
鮮血接觸到粗糙的紙麵。
瞬間暈染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記。
她冇有寫那些惡心虛偽的求饒,也冇有寫什麼下輩子再續前緣的鬼話。
她隻是一筆一劃,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生機。
在紙上留下了一段歪歪扭扭丶觸目驚心的血字。
「陳淵。」
剛寫下這兩個字。
林清寒的眼淚再次砸了下來,落在血跡上,將字跡暈染得模糊不清。
她曾經叫了五年這個名字。
那時候的語氣裡,全是高高在上的使喚和不加掩飾的嫌棄。
現在。
這兩個字,卻成了她連做夢都觸碰不到的九天神明。
「我錯了。」
「我不該為了那個騙子,在民政局門口把你丟下。」
「我不該嫌棄你身上的油煙味,不該把你的真心當成理所當然的施舍。」
手指在紙麵上摩擦。
因為失血和無力,字跡寫得緩慢。
每一筆都透著深入骨髓的絕望。
「林家有今天,是我活該。」
「是我親手把一條龍趕出了家門,把林家的根基連同自己的命,一起作冇了。」
胃部的劇痛再次襲來。
這一次,她甚至連蜷縮身體的力氣都冇有了。
隻能僵直地躺在木板床上,任由那股痛楚將她的內臟一點點撕碎。
視線開始發黑。
頭頂那盞慘白的白熾燈,在她的眼裡分裂成無數個晃動的光斑。
手腕越來越重。
仿佛掛著千斤的鐵砣。
「我不求你原諒,因為我不配。」
「我隻希望……」
她咬著牙,拚命擠出最後一絲回光返照的力氣。
在紙的末尾,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隻希望你和她,永遠不要想起這世上,還有個叫林清寒的蠢貨。」
最後一筆畫下。
手指徹底脫力。
軟綿綿地從床頭櫃的邊緣滑落。
「砰」的一聲,垂在鐵架床的欄杆外。
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
砸在灰暗的水泥地上。
那半張染滿血字的廢紙,靜靜地躺在床頭。
字跡扭曲,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淒厲。
但林清寒的臉上,卻在這封信寫完的瞬間。
露出了一種解脫般的詭異平靜。
她大張著嘴巴,乾裂的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細微的倒氣聲。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空洞地盯著剝落的石灰天花板。
瞳孔開始渙散丶放大。
眼底最後一點關於那個男人的倒影,徹底消散在無邊的黑暗裡。
病房裡。
除了她微弱的最後一次心跳聲。
再也聽不到任何人類的情感波動。
「滴——————」
床頭那臺老舊的生命體徵監護儀。
突然發出一聲尖銳丶刺耳的機械長鳴。
屏幕上,那些原本微弱起伏的波浪線。
在這一刻。
徹底歸於一條死寂的丶毫無波瀾的綠色直線。
這聲長鳴,在空蕩蕩的地下病房裡回蕩。
冇有驚動任何人,也冇有人為她掉一滴眼淚。
曾經叱吒風雲丶站在江海市商業金字塔頂端的女總裁。
曾經那個可以肆意踐踏陳淵尊嚴的高傲女人。
在這個連暖氣都冇有丶散發著黴味的牢籠裡。
徹底結束了她這充滿荒唐與自作自受的一生。
一陣穿堂冷風順著半開的氣窗刮了進來。
吹在床頭櫃上。
隨著長長的「滴」聲響起,那張染血的廢紙從她冰涼的指尖滑落,飄在了灰暗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