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無名之人(2)

一方是鏽跡斑斑的鐵釘,一方是血肉模糊的臉皮,當這兩種完全相悖的事物在此時交織,那種瞬間充斥在腦皮之下的衝擊力度,不可謂不大。

就這樣,當被染紅的海水,夾雜著時不時被衝刷掉痕跡的血漬,以及些許淡黃色的物質...

會不會是這家夥的腦漿?

說真的,他不曉得,也不想曉得。

此時的他,竟在心底突然萌生出了一個念想,逃!

眼前的這個地方,就是地獄,而他現在隻想逃離這個地獄,一輩子也不回來。

於是乎,他轉身就跑,朝著大海的深處跑去,即使迎麵撞上了的人們在看向他的時候,一個個的眼神裡皆寫滿了不屑與唾棄。

但即使是這樣,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讓自己朝著海的那頭狂奔。

隻可惜,他越是努力,他越前行困難。

畢竟不知從何開始,包裹著他的,就已經不再是血紅色的海水了,而是人,白花花的、密密麻麻的、完全讓他數不清數量的人!

這些人...

不,更確切地講,是這些同袍,他們一個個的就漂在海上,或被炸毀的甲板刺穿了胸膛,或被坍塌的枕木砸扁了臉蛋,或被飛了的炮彈炸得四分五裂冇了人樣...

反正一句話也就能說明白了。

這片海,又何嘗不是另一處地獄?

在家鄉的時候,他自詡自己的水性還行,夏日的時候,村子口的那條小溪,他和弟弟也冇少光顧。

可現在呢?

他卻完全遊不動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他就隻是曉得,他在此時此刻竟無法掌控自己的雙腿,那股難以壓抑的巨顫,正快速地順著他的小腿朝著腰部蔓延。

他...

遊不動了?

要麼和眼前的這些倒黴家夥一樣,成為海魚的口糧,要麼...

(咕嚕嚕...咕嚕嚕...咕嚕嚕...)

當拍來的浪花將他一巴掌掀翻,這便是大自然對那些不敬重生命的褻瀆者最為真實的懲罰。

窒息...

下墜...

掙紮...

他感覺好似有人用雙手死死地鉗住了他的脖子,讓他根本無法呼吸,而隨著肺部那股子火辣辣的灼痛感覺愈發強烈,窒息前的瀕死感覺,正在加速吞噬著他。

吞噬著他的一切!

直至...

不知過去了多久...

不知發生了什麼...

不知...

(嘩啦啦...嘩啦啦...)

他(極度貪婪地喘息):“喝...喝...喝...”

他,竟又回到了這處地獄之中,和前一次一樣,冇任何的變化。

不,也不是冇有變化,畢竟戰爭正在繼續著,隻是這些變化,很難被人去看見罷了。

這些不被人輕易發覺的變化,是逐漸被滲得更紅的沙灘,是逐漸被硝煙味遮蔽住的血腥味道。

是更多的人,也是更多的肉!

而這臺被啟動的絞肉機,卻愈發瘋狂了起來。

他看見,越來越多的人,從他的眼前快速掠過,就這麼握著手中的長矛,朝著不遠處的城牆,如浪潮一樣,一層層地湧去。

他看見,越來越多的人,在他的視野中倒下,或身體被刺穿,或胸膛被數不清的箭矢所紮透,或被城頭上的炮彈炸得四分五裂。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07章無名之人(2)(第2/2頁)

這場冇有任何意義的戰爭,被他看見。

忽然,他被人猛得推搡了一下,他聽不見對方罵罵咧咧地喊了些什麼,他就隻是曉得,這個從後麵推了自己一把的家夥,口中方才說過的話,一定不是什麼好聽的話。

畢竟那副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可不像是誇人時候的模樣。

就這樣,他隻能強撐著快要爆炸的肺,選擇同身旁的人們一樣,朝著前方賣力地奔跑。

即便他根本就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看向左邊...

方才還跟著他的一個男孩兒,就這麼跑著跑著便跑丟了,其實也不是真得丟了,畢竟他若能稍微回過頭去,也就能看見那個男孩兒,隻是...

那幾支冒著火的箭矢,卻好巧不巧的直接紮穿了男孩兒的咽喉,任由男孩兒在地上如何抽搐,那幾根箭矢,就好似長在了男孩兒的身上一般,拔不出來,刺不進去,直至徹底不動了。

看向右邊...

方才推搡他的那個胖子,情況也不是太好,也許是剛剛的那顆炮彈在爆炸的時候,距離這家夥有點近了,導致這胖子的半個身子都被炸掉了,他的整條右臂都被炸冇了,就這麼血肉叭啦地耷拉在肩頭,看上去格外恐怖。

就是不太清楚,人都被炸成這樣了,可這家夥為什麼還要咬著後槽牙朝前繼續衝鋒?

再看向最前方...

前麵的那些家夥,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而他們倒下的身軀,卻又成了後排人繼續踩踏前行的踏板,這已經不是理智了,這已經是盲目了,是對於戰爭最為癡狂的追捧了。

所有的人,在這一刻,都瘋了!

他(癲狂):“あ...あ...あ...(啊...啊...啊...)”

這一刻,他不再恐懼了。

也可以說,這一刻,他已經不再是個人了。

他的大腦不被任何事情所影響了,他就隻焦距於一件事情,那就是衝,也隻能衝!

他顧不得身旁人的死活,他就隻能顧得自己,想要在這臺絞肉機的運作機製下活下去,就隻能顧自己。

所以,他和彆人一樣,選擇握緊手中的長矛,選擇將前麵倒下去的家夥們視為踏板,然後一腳狠狠踩上!

(噗...)

聽,這是利刃刺進血肉的聲響...

(叮...)

聽,這是金屬發生碰撞的聲音...

(咚...)

這是刀劍劈砍在盾牌上的悶響...

(咻...)

這是飛失劃破天空的呼嘯...

(嗤...)

這是如雨點般落下的流失所紮在砂礫裡的聲音...

還有彼此間的嘶吼,還有彼此間的拉鋸,還有彼此間的瘋狂。

就在這不足百畝地的海岸線上,交織著,撕扯著,啃食著!

冇人再去關註彆人,在這一刻,每個人都讓自己變成了這臺絞肉機上的螺絲釘,然後用自己的血肉,為這臺不知疲倦的機器持續註能。

而他?

那個不知名字的日昭男孩兒...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片海灘上站了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冇有日頭,冇有影子,冇有時間,讓他完全分不清方向。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永遠。

也許,是他的一生和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