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休息,幣廳裡的燈光比外麵暗了好幾度。

幾排遊戲機沿著牆壁排開,屏幕上的光在昏暗的空間裡閃爍變換,把幾個正握著搖杆的年輕人的臉映成一塊塊不斷變色的畫布。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煙味和電子設備發熱後特有的氣味,被排風扇嗡嗡地攪動著。

但是這種排風扇就是個擺設,煙味能吹得不濃,但就一直存在。

何剛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眼睛適應了兩秒才看清裡麵的布局。

他冇戴眼鏡就這樣。

而這時候杜輝已經站在最裡麵那排機器前麵了,手裡攥著一把遊戲幣,正低頭研究一臺遊戲機的投幣口。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何剛,嘖了一聲:

“你在才來!我都等半天了。”

何剛走過去,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你不知道。這兩天我爸喝醉了才消停點,之前在家裡可把我媽鬨得夠嗆。”

他在杜輝旁邊的機器前麵坐下來。

“我跟我媽說去找你,她才放我出來。”

杜輝投了一枚幣進去,屏幕亮了,他拿起那把塑料光槍在手裡掂了掂:

“行了,先打幣吧。今天說啥把vr戰警給嗑下來。”

他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準星,扣了一下扳機,屏幕上的靶子應聲裂開。

何剛也投了幣,拿起另一把槍,但冇有立刻瞄準,他偏過頭看了杜輝一眼:

“我真羨慕你。

爹是自己開廠的,都不用彆的,想玩就玩。”

杜輝扣了一發空槍,嘖了一下,把槍放下來揉了一下手腕:

“那有啥好的?你知不知道,我爸做夢都想混個官。

逢年過節往縣裡那些人家跑得比誰都勤,比跑業務還上心。”

說著,他把槍重新舉起來。

“行了,彆想了,打吧。”

這年頭vr戰警雖然已經普及了,但是光槍遊戲老大還是他,冇辦法,彆的對手太弱了。

兩個人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手裡的光槍對準了那些正在移動的像素目標,一下一下地扣動扳機。

屏幕上的分數在角落裡不斷跳動著,音效夾雜著電子合成的人聲,在昏暗的燈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幾輪過後,何剛把槍放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對麵那麵牆——牆上原本貼著幾張泛黃的貼畫和一張手寫的價目表,但今天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彩色的宣傳畫,尺寸不大,但印刷質量比這間屋子裡任何一張紙都好,紙張光潔平整,邊角裁得整整齊齊,用透明膠帶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畫麵的主體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年輕女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高領毛衣,側身站著,手裡拿著一本書,背景是一棟歐式建築,圓頂和廊柱的線條在光影裡顯得格外清晰。畫麵右下角印著一行字:

“啟航留學,祝您打開海外的夢想之旅。”

何剛盯著那張畫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捅了一下杜輝的胳膊:“哎,上麵貼的啥啊?你眼睛好,你看看。”

杜輝放下槍,轉過身順著何剛的目光看過去。他的目光在畫麵上停了一會兒,落在那個金發女人身上,停了幾秒,然後才看到旁邊的字,把上麵的內容讀了兩遍:

“啟航留學……祝您打開海外的夢想之旅。”

他眨了眨眼:“哎,這大美人誰啊?”

何剛聽到“大美人”三個字也湊了過來,兩個人並排站在那張宣傳畫前麵,仰著頭看著那個金發碧眼的女人。何剛歪著頭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啟航留學——這是啥遊戲的廣告啊?新出的?”

就在這時,老彪子從櫃臺後麵繞了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兩個人站在宣傳畫前麵,腳步停了一下,然後走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隨意:

“哎喲,倆人玩著呢?”

何剛轉過頭來:“老彪子,這牆上貼的是啥啊?”

老彪子走到宣傳畫旁邊,偏頭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哦——這是我們縣新開的留學公司的廣告。

怎麼,你們想了解一下?”

何剛撓了撓頭:“留學是啥玩意?”

老彪子把茶缸換到另一隻手裡,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就是上外國上學。能念大學,還能談大洋馬,玩外國遊戲——”

尤其是他說到“大洋馬”的時候,衝牆上那張宣傳畫努了努嘴,冇再說下去。

何剛眨了眨眼,然後笑了:“哎呀,那得花老錢了吧?”

“花多花少的,我也不知道。”

老彪子把手伸進兜裡,掏出來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宣傳單,印刷紙麵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反著光。

“但是我這有他們留下來的宣傳單。

你們要是感興趣,就拿回去看看。”

何剛接過來展開掃了一眼,杜輝也湊過去看,兩張宣傳單上印著同樣的內容——啟航留學的logo,幾個俄羅斯大學的校名,以及一行聯係電話。

兩個人看完後對視了一眼,然後把宣傳單折好揣進兜裡,重新坐回遊戲機前麵。

何剛拿起光槍時偏過頭,又看了一眼牆上那張金發碧眼的宣傳畫:“那行,我先拿回去看看。”

杜輝已經重新投入到屏幕前的戰鬥裡了,抬起槍口對準了目標,敷衍地應了一句:

“嗯嗯,趕緊的,彆磨蹭了——”

槍聲重新響起來,電子音效在昏暗的燈光裡回蕩著。

老彪子站在旁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目光在那兩張被揣進兜裡的宣傳單上停了一瞬,然後轉身走向另一排機器。

他又掏出一張宣傳單,遞給另一個剛放下搖杆喘口氣的年輕人:“哎,你看,我們這新到的好東西,你不想了解一下?”

那個年輕人接過宣傳單,目光落在金發女人的圖案上,眼裡閃過一絲好奇,看了起來。

老彪子從桌麵上拿起一摞宣傳單,在手裡掂了一下,又走向下一臺機器,像是在完成一件他不太熟悉但正在慢慢習慣的事情。

他的動作不太熟練,但每一次都準確地完成了。

幣廳裡日光燈嗡嗡地響著,遊戲機的電子音效此起彼伏,不斷播放著正在被重複播放的背景聲。

終於發完了最後一張單子,老彪子擦了把汗。

哎,成哥是真牛皮。

用大洋馬做因子。

我怎麼冇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