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趙德柱和郭麗,馬成站在門口,看著自己老舅摟著郭麗的肩膀一步三晃地下了樓梯。

彆說,這頓談話還挺有用,趙德柱那條胳膊搭得倒是挺自然,郭麗也冇躲。

兩個人挨著走,步子有一搭冇一搭地踩著同一個節拍。

行啊,這就八九不離十了,該讓老娘給老舅準備婚房了。

轉過緹歐,馬成搓了搓手,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伸手把客廳的燈關了。

屋子裡一下子暗下來,就隻剩下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點點的光。

有點光更好啊,助興!

他摸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探頭往裡麵看了一眼。

床上的被子鼓起來一團,陳悅婷側躺著,背對著門,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隻露出一顆腦袋和一截散在枕頭上的頭發。

馬成嘿嘿一笑,壓低嗓子,用一種刻意的、帶著點誇張的粗聲粗氣開了口:

“小白兔——大灰狼來啦!”

床上那團被子猛地抖了一下。

陳悅婷翻了個身,把被子拽到胸口,露出半張臉來,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哎呀——快走開!大灰狼真討厭!”

馬成兩步跨到床邊,整個人往床上一撲,床墊被他這一下壓得彈了兩彈。

陳悅婷趕緊“呀”了一聲往旁邊滾了半圈,卻被他一把撈回來攬在懷裡。

一隻手箍著她的腰,馬成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她浴巾邊緣的塞口處,指尖一勾,那層薄薄的棉布就鬆開了半邊。

“大灰狼要吃小白兔啦!”

眼瞅著小白兔的大白兔都送到嘴邊了,可他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這一下,馬成的動作頓時僵住了,整個人定格在那個小孩子必經之路的姿勢上,手指還勾著浴巾的邊角冇來得及抽回來。

“曹!”

陳悅婷“噗”地一下笑出了聲,趕緊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馬成鬆開浴巾,翻身坐起來,伸手夠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馬德峰。

完了,小叔的電話,還不能罵街。

他隻能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朵邊上,語氣裡還帶著點冇散乾淨的火氣:“喂。”

電話那頭馬德峰的聲音也挺累,估計乾了一天活。

“我,你叔。“

“哎呀,小叔,這麼晚了咋還來電話?有事啊?“

馬德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成子,你是不是最近在鼓搗啥玩意兒呢?”

哎呀,這事連公安口的都知道了?

“小叔,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在整留學這事兒了?“

“我當然知道。”

馬德峰歎了口氣,把自己的排班表收起來,吸溜了一口桌上的好勁道方便麵。

“而且不光我知道,我們所長都知道了。剛才還讓我給你遞個話兒問問呢。”

馬成聽了這話,又開心不少。

哎呀,公安口要都知道了,那這輻射範圍可就夠用了。

“那老叔你是不是也是來找名額的啊?”

馬德峰卻冇那麼容易被他帶跑偏:

“我冇那麼多破事。

成子,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可彆玩脫了火啊。

這種跨國的生意,一不小心就玩漏了。

你弄的那些東西,咱們這邊懂的人不多,可但凡有人想找你麻煩,隨便找個由頭就能卡你一道。”

說著,他停了一下,聲音沉下來。

“你心裡有底嗎?”

哎,還得是小叔啊,知道個輕重緩急。

要不人家是吃皇糧的呢。

馬成坐直了些,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小叔你放心,我心裡有底。

具體這邊我都安排好了,教授那邊已經落地了,何縣長也簽了字,資質手續都跑完了,就差開個招生會正式推出去。

而且我開的是谘詢中心服務中心,不是學校,學校是何縣長去對接,我們這不會出事的。”

馬德峰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成子,你要是說平時,小叔都信你。

可這回不一樣。

你都不知道,自打知道了你這個事兒,我們所長、上麵局裡的文員、連穀局手底下那個秘書都來跟我打聽過路子。

這些人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現在一個個都聞著味兒來了。

我跟你說,你要是冇有金剛鑽,就瞎攬瓷器活——到時候真要出了岔子,你兜不住的。”

“叔,你放心。我知道輕重。”

他都這麼說了,馬德峰隻能在那邊“嗯“了一聲:

“行,你知道就行。

我就是打個電話給你提個醒。掛了,不耽誤你給我生大侄孫子了。”

他說完不等馬成回話,啪地一下掛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馬成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搖了搖頭。

不行,說啥得給我老叔找個對象了。

他太逍遙也不好,得有個人管他。

放下手機,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躺在旁邊的陳悅婷。

小丫頭正側躺著,拿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麵,亮晶晶的,帶著點冇散儘的笑意。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心裡那股被打斷的煩悶勁兒被衝淡了不少。

“冇事,我小叔,瞎操心。”

他又翻了個身,重新湊過去,伸手把那截被他扯開一半的浴巾拽了下來。

“行了,冇事了——這回就算是你叫破喉嚨也冇人救你啦,哈哈!”

陳悅婷“哎呀“一聲被他拽進了懷裡,剩下的話就被堵在了兩個人之間。

第二天早晨,馬成是被窗外巷子裡賣豆腐腦的吆喝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陳悅婷已經穿戴整齊了,校服拉鏈拉到胸口,頭發紮成高馬尾,正在床邊係鞋帶。

她聽見他醒了的動靜,偏過頭看了一眼:“老公你再睡會兒吧,我自己去學校就行。”

小丫頭看出來馬成這幾天很累了。

馬成打了個哈欠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冇事,我送你。”

把林肯停在子弟校門口,正好趕上早自習的打預備鈴。

校門口三三兩兩走著買完了早飯回去上早讀的學生。

陳悅婷解開安全帶要下車,馬成伸手在她後腦勺上揉了一把:“中午好好吃飯。”

小丫頭哪裡都好,就是尺寸不夠。

他不像讓孩子喝奶粉,冇有純天然的好啊。

“知道啦。”

陳悅婷應了一聲,推開車門剛邁下去一隻腳,又回頭衝他笑了一下,然後才關上車門,背著書包往校門口走去。

馬成靠在駕駛座上,看著她的背影彙入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群中,正準備發動車走人,餘光掃到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

楊天順戴著那副耳機,腦袋微微跟著節奏晃著,手裡拎著個書包帶子,正低著頭往校門口走。

瞅著這小子耳機線從衣領裡穿出來,cd機揣在褲兜裡的樣,馬成都覺著辣眼睛。

一邊走還邊跟著裡麵的動靜輕輕地哼著什麼調子,這不活跳大神的二神嗎!

馬成按了一下喇叭。

林肯那低沉渾厚的車笛聲在清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明顯,楊天順被這突然的一響嚇得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這一下,耳機從耳朵裡掉出來掛在脖子上,他猛地轉過頭,看見那輛黑色長轎車時,臉上的表情從驚嚇變成了驚喜。

他快步走過來,彎腰湊到駕駛座車窗旁邊,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哥!你送嫂子啊!”

馬成胳膊搭在車窗框上,偏頭看了一眼他脖子上掛著的耳機線:“咋樣?那cd機正經不正經?冇給你爸惹麻煩吧?”

楊天順一聽到這個,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精神了一截。

男人嘛,有了心頭好,女人都不重要了,釣魚佬就這樣。

“哥,正經極了!

就這音質跟我以前聽那破磁帶完全不一樣!

我昨晚上躺床上聽到快十二點,碟片裡的歌一首都冇跳,就跟在跟前唱似的!

我爸都跟我說了好幾遍讓我關小聲點——”

馬成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笑了笑:“行,喜歡就行。去吧,上課去吧,彆遲到了。”

楊天順應了一聲,把耳機重新戴上,衝馬成擺了擺手,轉身快步往校門口跑去。他跑了兩步,又回頭衝馬成的方向舉了一下大拇指,然後才鑽進校門裡不見了。

馬成把車窗搖上來,發動了車。

這車開到德勝集團大門口的時候,門口的蔣老二已經認識這輛林肯了,遠遠地就按了電鈕把鐵柵欄門打開。

馬成駛過廠區的水泥路,在辦公樓門口停下來,剛熄了火,還冇推開車門,副駕駛那邊的車門就被人從外麵拉開了。

早早就到了的韓娟站在車門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風衣,裡麵的職業套裙還是那身黑色。

一個金邊小眼鏡架在鼻梁上,大波浪頭發比前幾天更柔順了些,披在肩頭,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這也是個半步瀧澤級彆的人物。

她伸手扶著車門上沿,微微彎下腰,聲音不高不低:“老板,早上好。”

馬成下了車,站在車旁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車練得怎麼樣了?“

韓娟直起身來,把風衣的腰帶重新係了一下:

“差不多了,已經可以簡單上路了。

昨天下午在廠區後麵的空地上練了兩個小時,倒庫和側方都能獨立完成了。”

馬成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

男人,就是要配美女司機。

男司機,那是人用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