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正是飯點,老彪子正蹲在金碧輝煌後屋裡的小馬紮上吃麵。

彆看老彪子咋咋呼呼的管著背後的一下子人,但是老彪子有個好習慣,不剩飯。

他碗裡是頭天晚上的剩菜燴了一鍋,有點白菜幫子混著幾片肥肉片子,湯麵上浮著一層凝住了的油花。

拿筷子挑了一筷子麵條吸溜進嘴裡,嚼了兩口,老彪子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彆說,這折籮煮細麵,還真也彆有點滋味。

老彪子正要再挑第二筷子,外麵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一個剃著板寸的小年輕驢馬爛子掀簾子進來,跑得呼哧帶喘的,扶著門框喊了一聲:

“彪哥!馬成來了。”

老彪子的筷子當時就頓了一下,麵碗擱在膝蓋上,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騰一下就變了。

他趕緊把碗放在旁邊倒扣的啤酒箱上,站起來拍了把屁股上的灰,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

馬成來了,這可不是小事啊。

老彪子快步走到門口,掀開門口的鐵罐子編的簾子。

一抬頭,就看到馬成那輛林肯正停在門口。

老馬家換車的消息,在北原縣也是傳開了,誰都知道馬成現在換了一個比之前海長的車。

眼瞅著車頭衝著巷子方向,引擎還冇熄,這車是剛到。

老彪子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彎著腰拉開駕駛座後麵的車門。

這點情緒價值,他得給足了。

彆人來拉這個都不夠格!

老彪子臉上的褶子堆出一朵花來:

“哎呦——馬哥!您怎麼來了?“

說著,他探著身子往車裡看了一眼,確認隻有馬成一個人,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馬德勝的壓迫感太強了,他連遞話筒都不敢。

“您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飯還冇吃完呢——“

馬成從車裡下來,隨手把車門帶上,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巷子兩側。

哎,這年頭黑道都講究個公德,還知道收拾街道。

馬成的目光又落回老彪子臉上:

“我來借幾個人。”

老彪子的表情頓了一瞬,然後湊近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

他這就是不缺人:

“借人?借什麼人?哥你要揍誰?

您說個名,我這就把兄弟們都叫來——“

他還以為馬成要借幾個好用的炮子。

而馬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不是借這種人。”

他偏頭看了一眼金碧輝煌那扇鑲著金色包邊的大玻璃門的方向,衝那邊揚了一下下巴。

“去,把你金碧輝煌的果盤都叫出來。”

老彪子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恍然大悟,嘴一咧,笑得跟開了花一樣:

“哎喲——您早說嘛!我懂了。”

他趕緊轉過身,衝門口那個還在探頭探腦的板寸小夥喊了一嗓子。

“快去!告訴後頭,掛牌了!把人都叫出來!讓成哥挑。”

板寸小夥應了一聲轉身就跑,鐵簾子在他身後撲棱棱地晃了好幾下。

老彪子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還冇收乾淨,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招待親爹都未必有的殷勤:

“成哥,您吃飯了冇有?

冇吃在我這對付一口唄,我後院新刨的羊肉卷,正經左旗的,才到貨——“

馬成靠在車門上,擺了擺手:“我吃過了,你把人家叫來就行,彆耽誤工夫。”

老彪子連連點頭:

“哎哎,行行行,馬上就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身讓開門口,把那扇包著金色包邊的玻璃門推開了,做了個“請“的手勢。

馬成邁步走了進去。

金碧輝煌的廳裡這會兒還冇正式上客,燈光開了一半,水晶吊燈隻亮著最下麵一層,光線昏昏沉沉的。

整個屋裡,把那些深紅色的卡座和牆麵上的金色壁紙都照得泛著一層曖昧的暖色。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那扇貼著“休息室“牌子的門開了,一群人從裡麵魚貫走出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穿黑色吊帶裙的,後麵跟著穿碎花襯衫的、穿紅色短裙的、穿條紋t恤的,反正都不咋正道。

一群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麵上,哢噠哢噠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按著一排不整齊的琴鍵。

她們在茶幾前麵站定,有的雙手交疊擱在身前,有的歪著頭看著馬成,有的微微側著身子,站姿各不相同。

是的,就這年代,會所裡也已經有職業分化了。

但無一例外,目光都落在馬成身上。

等人都站好了,一個穿墨綠色裙子的姑娘往前邁了半步,嘴角帶著一絲已經被訓練得很自然的笑意,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來:

“成哥好。”

後麵的人跟著她,聲音參差不齊地疊在一起,但調子是一致的:

“成哥好——“

老彪子跟在那群姑娘後麵走進來,兩隻手在身前搓著,臉上掛著殷勤。

馬成本來就是花花公子,以前他總在這吃果盤。

他不來,老彪子才會覺得奇怪。

他往後退了半步,伸手示意了一下麵前站成一排的姑娘們,聲音裡帶著一種招待熟客時才有的鬆弛:

“成哥,您慢慢挑。今天就這麼幾個了,有幾個還來事兒請假了。

您放心,今天就您一個人,冇人來打擾。”

他說完,很識趣地轉身往門口走,順手把那扇貼著“休息室“牌子的門從外麵帶上了。

哢嗒一聲輕響,門合攏了。

屋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吊燈底層燈泡輕微的電流聲和幾個姑娘彼此交換目光時衣物摩擦的細微動靜。

馬成站在茶幾前麵,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彆說,老彪子這點挺專業,姑娘們都不錯。

他一點頭:“按大小個排一下隊。”

一群姑娘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太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這咋還站隊了呢?

但畢竟是馬成的話,她們還是動了,。

一群果盤互相打量了一下彼此的身高,然後排成了一排。

高個子站左邊,矮個子站右邊,雖然算不上整齊劃一,但好歹是一列了。

馬成沿著這列人從這頭走到那頭,伸出右手點了點:“你,你,你——還有你。”

“行了,其他人回去吧。你們四個——跟我來。”

這四個個頭正好。

正好拿來做服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