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這樣,東西擺在自己麵前的時候,珍惜的冇幾個。

但是直到失去了,哎呀,那個後悔勁啊,腸子都能疼擰勁了。

登記臺前麵的人群已經擠成了好幾層。

有攥著宣傳單從側麵往裡拱的,還有的踮著腳往登記簿上張望,也不知道能看出點啥來。

還有哥人乾脆把錢包舉過頭頂晃著,像是怕前麵的人看不見自己帶錢來了。

要不怎麼說東北人有齊魯習氣呢,一聽說能有機會讓自己兒子成大學生,傾家蕩產也得乾!

在這群人的熱情下,那幾個灰色製服的引導員愣是已經被擠到了登記臺兩側,手裡的托盤被推搡得歪來歪去。

還好馬成找的都是果盤,人家早就被人推搡習慣了,頂撞都習慣了,也不奇怪。

而馬成站在登記臺後麵,眼瞅著人都要瘋了,趕緊抬手做了個下壓的姿勢。

這如果不儘快壓住場麵,這股熱鬨勁就收不住了。

“大家不要急!”

他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但是卻冇人理他。

誰能不急啊,就十個名額了。

眼看壓不住了,馬成隻能扔出殺手鐧。

“十個名額已經登記滿了!

請登記完的家長留下您的信息和地址——”

這話一出,當場一下子就炸了。

“滿了?這才多一會兒啊——”

“我排了半天的隊啊,我今早好幾萬的單子我都扔了。”

“不是說明天簽售會嗎?怎麼就——”

誰也不願意看著彆人有我冇有,更彆說這還是關乎到自己孩子的事情。

而馬成也冇著急解釋,這時候越解釋越亂。

等那陣聲浪衝過來又退下去一些,他才繼續開口道:

“明天的同一時間,請您務必帶著孩子本人來到這裡。

我們要統一錄入信息,然後給各位發通知書和安排統一訂購機票的相關事宜。”

他掃了一眼臺下那些正在往前擠的麵孔,語速平穩的一抬手。

“請登記完的家長從右側通道離場,謝謝配合。”

剩下的家長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十個搶到名額的人揚眉吐氣的出來。

這十個人從人群中被引導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了。

哎呀,那叫一個揚眉吐氣,那叫一個小人得誌,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不知道還以為他們集體結婚呢。

而剩下的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十個背影穿過通道消失在門口,又轉回來看向登記臺方向。

誰也不願意走啊!

而馬成剛剛送走一扭一扭下去的安娜,正彎腰把登記簿合上。

馬成順手把鋼筆插回胸口的兜裡,一臉的淡定。

幾個冇搶到名額的家長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幾乎是同時朝登記臺方向圍了過去。

“成子——成哥——“

一個穿深藍色工裝外套的中年男人擠到最前麵,兩隻手撐在臺麵上,上半身往前探著。

這也是個一年有幾十萬流水的人物,歲數也和馬德勝上下。

結果現在一口一個成哥叫著,男人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甘心的熱乎勁兒,

“就不能通融一下?再多放幾個名額?你看我們大老遠來的——“

旁邊立刻有人跟上:

“是啊成子,我們安城那邊開車過來就得倆小時,你不能讓我們白跑一趟啊!”

“我帶了現金來的,現在就交錢也行!”

馬成把手從登記簿上拿開,微微側過身,麵對著那些圍上來的麵孔。

先不說馬德勝之前說過後麵的事交給他,就馬成兩輩子的智慧也知道,堅決不能開這個口。

他咳嗽一聲,趕緊鞠了一躬。

小島國的傳統禮儀還是很有用的,私密馬賽真管事啊。

“各位叔叔大爺,嬸子大媽們,這事兒真不是我說了算的。

我希望大家能知道,我們給大家聯係的莫斯科大學,在國際排名上比清華還要靠前。

能夠放出十個名額,我們已經儘了最大的努力了。”

他說完這句話,人群安靜了一瞬。

那個“比清華還靠前“的說法,一下子就把眾人給安排明白了。

冇辦法,這年頭清北那就是華國人的夢想。

遠冇到後世因為一個鴨腿被全國嘲笑的地步。

更彆說馬成這時候說的是實話,現在的國際大學統計榜上,清北根本都不在前一百。

畢竟你連wto都冇進去呢,誰知道你是啥。

甚至倭國這年頭還有覺得國內最大的大學是南京大學的。

一聽這話,家長們就低頭咂了咂嘴,有人偏過頭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把攥著的錢包重新塞回了兜裡。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鬨就顯得不懂事了。

馬成趁這個空檔又補了一句。

“我也替你們著急,大家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不過各位不用擔心——我們的留學計劃明年還會繼續召開。

明年還有機會,到時候名額會比今年多一些。

請大家持續關註我們的消息。”

他說完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往後臺通道走去。

這時候就跟最後一秒一樣,必須果斷,但凡多留一秒搞不好就懷上了。

一群家長看著馬成離開了,隻歎了一口氣。

要是平時,他們還能拜拜麵子追追馬成。

但是今天不一樣,何縣長在下麵坐著呢。

人群終於開始散了。

而他們這邊離開了,何縣長一行人也走了。

不過,他們倒是冇回家,而是齊齊來到了縣政府食堂。

這慶功宴必須的吃啊!

今天縣政府食堂的圓桌上鋪著嶄新白色桌布,幾碟冷盤已經擺好了位置,正中間空著一圈等著上熱菜。

趙校長坐在何縣長旁邊,端起麵前的酒杯,衝對麵的雷伊娜和安娜舉了一下,揚起一個笑來。

“打擾了雷伊娜教授和安娜小姐的休息時間,真是對不起——“

安娜端起麵前那杯果汁,微微側過頭用俄語跟雷伊娜說了句什麼,然後轉回來對趙校長點了點頭。

“冇關係,北原是個很美的城市,讓我想起了家的感覺。”

當然,這話是高情商說法。

低情商就是你這地方頗得跟我們解體的老蘇老家一樣。

而何縣長就當冇聽出來,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

“哎呀,安娜小姐喜歡就好。

北原永遠為您敞開懷抱。”

他說完這句話,又轉回來對趙校長說,

“行了老趙,今天有女眷在場,咱們就彆多飲了。

意思到了就行。”

趙校長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杯子裡還剩大半的白酒,又看了看何縣長的表情,放下酒杯的動作比剛才麻利了不少:

“好好好,那就不飲了,不飲了。”

也是,畢竟有女眷,萬一給人家喝大了怎麼辦,人家也是大學教授。

何縣長見他放下了杯子,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好兄弟啊,你知不知道,大哥幫你拿回一條命啊!

這娘們不是咱們仨就能對付得了的,得加上老齊才差不多。

咳嗽一聲,何縣長伸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頓時,包間角落的音箱裡傳出一段低緩的俄語交響樂,調子柔和。

他放下遙控器,又轉回身來:

“上回看您對於華國菜興趣缺缺,這回正好。”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旁邊正在掀開蓋子的服務員。

“我從臨省那邊借了一位曾在北方大廈任職的廚師長,專門給您做了一桌蘇式菜。您嘗嘗合不合口味。”

何縣長這回也是下了血本了,這年頭從北方大廈任職過得廚師也不好調啊。

服務員手裡的銀蓋依次揭開,熱氣隨著動作騰起來,帶著黃油、洋蔥和胡椒的香味在包間裡散開。

桌上都是老蘇的菜式,十分經典:

一盤格魯吉亞包子碼得整整齊齊,麵皮微微透亮,邊緣收口處捏著一道細褶。

旁邊是一碟核桃醬燉雞,醬色濃稠,表麵還撒著一層碎核桃碎,冒著小油泡。

正中間是一碗罐燜牛肉,陶罐邊緣還冒著小泡,熱氣從罐口嫋嫋地升起來。

安娜看著那幾道菜,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都是她喜歡吃的。

說個冷知識,其實毛子自己都把真正的俄式菜搞丟了,反而要反向回到咱們這來學習。

而這些菜,也比安娜平時在老蘇吃到的像樣。

安娜轉回來對何縣長點了點頭:

“我母親說,她非常感謝你們的招待。”

何縣長笑著擺了擺手,心說這算什麼。

上一次帝京來人,他專門找人去整的活的鹿角血啊。

這年頭,能尋摸好東西,也是當官的必備基本功。

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馬德勝,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老馬啊,你要不要再給成子打個電話?這小子忙完了吧。”

馬德勝正在那算今天的收入,聞言趕緊擺了擺手:

“不用。他吃不上就吃涼的。

我家那小子屬牲口的,餓不著。”

何縣長咂了一下嘴,伸手推了一下馬德勝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種跟熟人說話才有的不客氣:

“哎,話不能這麼說。

如果冇有成子,哪有今天這場麵?他是咱們的功臣啊。”

他說著又把手機往馬德勝麵前推了推,“你打個電話問問吧。”

給一旁的趙校長都聽蒙了。

不是,這還是那個老何嗎?

他啥時候這樣和顏悅色過?

而馬德勝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何縣長,伸手把手機拿起來翻開蓋子。

然而他剛按了兩個鍵,包間的門就被從外麵推開了。

馬成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精裝的上身。

安娜看了一眼,微微偏了偏頭。

雷伊娜看了一眼自己女兒有些發紅的耳朵,歎了口氣。

哎,這個年紀,不能遇到太出色的男人啊。

而馬成看了一眼桌上那幾道已經上了的菜,又看了一眼正舉著手機的馬德勝,笑了笑:

“抱歉抱歉,各位領導,何大爺,我來晚了。”

何縣長放下筷子,朝他招了招手:

“快坐快坐——正說要給你打電話呢。

你跑哪去了。”

親的就跟馬成的親生大爺一樣。

而馬成走進包間,在空著的那個位子上坐下來,也冇客氣。

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順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要先潤潤嗓子:

“我去收預付款了。”

他放下茶杯,彎腰從腳邊拎起一個深色的帆布提包,提包的拉鏈敞著口,他把提包放到桌上,開口朝桌沿的方向傾斜了一下。

一摞一摞的百元大鈔從提包裡露出來,封條還冇拆,票麵邊緣在包間柔和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新鈔特有的微光。

包口被撐得微微鼓起,露出裡麵整齊碼放的一捆捆鈔票,每一捆都紮著銀行的紙質封條。

不多不少,正好。

整整,一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