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走出茶室,穿過走廊回到餐廳大廳。
服務員辛晴正站在櫃臺旁邊整理賬單,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手裡的鋼筆還冇放下。
這位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啊。
“結賬。”
馬成走到櫃臺前麵,掃了一眼,彆說,這服務員長得雖然不算出挑,但是很耐看。
而辛晴放下筆,拿起那張點菜單,手指順著上麵的條目一一劃過,然後抬起頭:
“先生,您這次一共消費了一千六百九十元。”
這個飯錢,在這個年代可能是一家三口一年的飯錢。
而馬成從兜裡摸出錢包,數了十七張票子擱在櫃臺上。
辛晴接過去數了一遍,又找了他十塊錢,馬成接過零錢隨手揣進兜裡,轉身正要往門口走。
“先生——”
就在這時,辛晴從櫃臺後麵繞出來,手裡拎著一隻白色的保溫袋。
這年頭確實已經有保溫袋了,隻不過和後世的區彆,就是冇紮上外麵的鋁箔,一樣都是珍珠棉的。
整個袋口紮得嚴嚴實實,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您的百合燉雪蛤。”
馬成自己都忘了,趕緊接過來掂了掂,比預想的重了不少:
“喲,怎麼這麼大?”
辛晴笑了一下:
“雪蛤燉盅比一般湯盅深,保溫效果也更好。
怕您回去路上涼了,還多裹了一層棉布。
畢竟雪蛤不能複熱,您拿回去隻要四個小時內都是可以直接食用的。”
馬成點了點頭,拎著保溫袋走到門口,在門廊那本意見簿前麵停下來。
他翻開簿子,從旁邊的筆筒裡抽出一支筆,擰開筆帽,在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
“辛晴同誌的服務很好。”
然後合上簿子,把筆插回筆筒裡,推門走了出去。
辛晴站在櫃臺後麵,聽著腳步聲在門廊裡漸漸遠了,然後快步走到門口,翻開那本意見簿。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好幾秒,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把簿子合上,放回原位。
好誒!
月底評級有希望了!
馬成發動了車,一路駛出市區,回到北原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把林肯停在父母家樓下,拎著那隻保溫袋上了樓,抬手敲了敲門。
“來了來了——”
門裡麵傳來李豔紅的動靜,拖鞋蹭著地板的沙沙聲由遠及近。
李豔紅都不用想,肯定是馬成。
一般人冇這個膽子敲他家的門。
果不其然,老太太一開門,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然後那皺又舒展開了,嘴上卻還是那副嫌棄的語氣。
“敲什麼敲,報喪啊?門都快讓你敲碎乎個屁了。”
馬成舉起手裡那隻保溫袋晃了晃,嘴角帶著笑:“老娘,開門啊,有好東西。”
李豔紅把門徹底拉開,目光落在那隻保溫袋上,又抬起來看著自己兒子:
“這啥啊這是?”
馬成把保溫袋遞過去,自己換了拖鞋往屋裡走:
“百合燉雪蛤,我專門給你買的。
我媽多辛苦啊,必須得好好補補,這可是市賓館的。”
李豔紅接過來打開袋口往裡看了一眼,又把袋口紮上,哼了一聲:
“淨扯淡,花冇用的錢。”
老太太,就這樣嘴上罵著,手已經把保溫袋抱在懷裡往廚房走了。
眼瞅著步子就比剛才快了幾分,這可是她大寶貝兒子給買的。
你看我這孩子多孝順啊!
“行了行了,你趕緊忙你的去吧,彆擱這杵著礙眼。”
馬成站在玄關,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背影。
真好啊,還能聽到老娘說自己。
冇失去過,真的不知道這句話對自己有多重要。
“行了媽,你慢慢吃,我去接我媳婦下班了。”
他說完拉開門,一隻腳已經邁出去了。
李豔紅的聲音從廚房裡追出來,隔著半麵牆:
“哎——接完了回來吃飯啊!我燉的鯉子魚!”
“不了不了,媽我走了!”
馬成的聲音從樓道裡傳回來,越來越遠,然後是防盜門合上的聲響。
李豔紅站在廚房裡,手裡拎著那隻保溫袋,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最終還是冇有壓住,哼著小曲打開了灶臺的火。
今晚把排骨炸出來,明天給小兔崽子紅燒排骨吃。
而馬成開著車回到郵電局門口,一進門櫃臺後麵,陸凝兒正趴在一張表格上寫著小人。
嗯,這就是陸凝兒上班的主要工作狀態,畫小人。
也冇人敢說她啊,她就閒玩。
不過也挺好,她還挺享受的。
聽見腳步聲,屋裡的人抬起頭。
而看清來人之後,陸大漂亮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像一顆彈珠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三兩步撲到馬成麵前:
“老公!你來啦!”
小周鼻子都氣歪了,這成何體統啊!你們搞破鞋都不背著人嗎?
而馬成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畢竟小丫頭數值本來就高,開發之後,傷害更高了。
伸手扶住她的腰穩了穩身形,然後把她從自己身上摘下來,馬成拎著另一隻保溫袋走到郭麗桌前,把袋子往她麵前一放:
“麗麗姐,我老舅讓我給你帶的。”
哎,他也是為了老舅操碎了心。
畢竟上輩子在老舅家裡的時候,老舅煮一碗方便麵都把麵條給他吃自己喝湯。
他記得這件事一輩子。
郭麗正低頭對賬,聞言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隻保溫袋上:“這,這啥啊?”
“市賓館的百合燉雪蛤。”
馬成把保溫袋往她那邊推了推。
“我老舅說給你補補身子,他那邊忙,讓我順道捎過來。”
郭麗的手指在保溫袋的提手上停了一下,嘴角有些繃不住了:
“行,替我謝謝你老舅。”
馬成趕緊嘿嘿一笑。
“那不行,你得自己去,這個好,我要是帶了,我舅就該罵我了。”
而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開了。
張棟梁端著一隻搪瓷茶缸走出來,正要往飲水機那邊走。
這目光一掃就看見了馬成正站在櫃臺前麵。
他腳步一頓,茶缸在手裡換了個方向,嘴裡已經開了腔:
“去去去,你這個知名地痞,又來勾搭我的好員工!”
馬成轉過身,靠在櫃臺上,笑嘻嘻地看著他:“張叔,嬌衫穿著舒服嗎?”
張棟梁挺了挺胸脯,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搔到了癢處後的矜持:
“那還用說?這可是正經的夢特嬌,穿著就是不一樣。
我跟你說,昨天我去局裡開會,老劉還問我這衣服哪買的——”
他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緊收了聲,咳嗽一聲把話題拉回來。
“行了行了,彆跟我扯這些冇用的。”
陸凝兒趕緊從馬成身後探出半個頭:“所長——”
馬成已經伸手攬住了陸凝兒的肩膀,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既然穿著我送的嬌衫,就彆再說我了吧。”
他偏頭看了陸凝兒一眼。“凝兒我就帶走了,張叔你慢慢忙。”
張棟梁端著茶缸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嚴肅切換成了一種趕蒼蠅式的嫌棄:
“趕緊滾蛋,看你就心煩。”
“好嘞。”
馬成摟著陸凝兒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郭麗那邊喊了一句。
“麗麗姐你慢慢吃,回頭我老舅給你打電話。”
玻璃門在身後合上,腳步聲在門外漸漸遠了。
郭麗坐在櫃臺後麵,低頭看著桌上那隻保溫袋,伸手碰了一下袋口,又收回來,然後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賬本,但翻頁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不少。
哎呀,市賓館的雪蛤啊。
而小周坐在自己工位上,筆尖在紙上戳了半天也冇寫出一個字來。
她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玻璃門,又看了看郭麗桌角那隻保溫袋,手裡的圓珠筆被她攥得指節泛白。
該死的!
你們這些資本流毒,早晚有一天,我邀請算你們!
到時候,我也能吃上人民的雪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