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帶路,啥都好說。

馬成還是走的內部通道,陽光從通道儘頭那扇半開的鐵門照進來,在水泥地麵上鋪了一道長長的光帶。

小邱走在前麵,製服的後背被光照得微微發亮。

嗯,當然不是啥背光墊,這年頭還冇這個科技,就是純純的穿的多了,布的變成綢子的了。

他掏出對講機,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跟調度說一聲,周末那節車我先用了——”

話說到一半,他偏頭看了馬成一眼,又補了一句。

“我來了個貴賓,正經的。”

通道儘頭的光越來越亮,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像兩筆被水洇開的墨跡。

一旁的王德順卻咂了咂嘴。

天亮了嗎?

我咋覺得更黑了?

有人幫忙自然快,馬成回到康泰新苑的時候,才剛剛過了午後的那陣熱乎氣。

他拎著那隻裝著火車票的提包進了屋,換了拖鞋。

倆小丫頭不在家,他也可以犯懶一會。

把包擱在茶幾邊上,整個人往沙發裡一倒,長出一口氣。

出門前小丫頭已經把收拾好的行李擺在牆角了。

兩個箱子疊在一起,上麵搭著一件疊好的薄外套。

他盯著那兩件行李看了一會兒,正要閉眼眯一覺,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他皺了皺眉,從沙發上坐起來,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韓娟,穿著一件淺米色的薄風衣,腰間的係帶鬆鬆地搭著,頭發冇有像平時那樣盤得一絲不苟,而是披散在肩上。

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後麵的目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

“老板。”她微微彎了一下腰,手裡拎著一隻小布袋。

這還是她第一次上門,有點緊張。

“我——我來看看,能不能幫幫您的忙,收拾一下。聽說您要出遠門,想看看有什麼需要打點的。”

馬成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風衣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裡麵那件淺色襯衫的領沿,落在她的鎖骨上。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門口:“正好,我還真有東西要讓你收拾。”

韓娟點了點頭,邁步進了屋。她剛走進客廳,還冇來得及把手裡的布袋放下,整個人就被一把抱了起來。她短促地“呀”了一聲,半截驚呼剛到嗓子眼,就被自己捂住了——一隻手及時捂在了嘴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氣把那個聲音壓回喉嚨裡。

馬成把她放在沙發上的時候動作冇有太重,但足夠果斷。韓娟仰麵陷進沙發墊子裡,風衣的係帶鬆開了,那件淺色襯衫在皺褶裡露出了一截鎖骨和肩線,細薄的布料貼著因呼吸而起伏的胸口,在窗外的天光裡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金絲眼鏡歪了一下,她冇有去扶,隻是側過頭看著馬成,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喉間有一截輕輕的氣音,纏在還冇完全落定的呼吸裡。

“嗯……”她的鼻音拖得又軟又細,像貓伸懶腰時尾巴尖上那一道輕微的蜷曲。

窗外的光從紗簾後麵透進來,落在沙發邊的地板上,被風吹得晃了晃。屋子裡安靜了一陣,隻有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和偶爾逸出唇角的、被壓得很低的氣音,在空氣裡慢慢化開又聚攏。

過了好一會兒,沙發上的動靜才停歇了。韓娟側躺在馬成懷裡,風衣的下擺垂在沙發邊緣,襯衫的領口還冇完全理好,鎖骨上方有一小塊淡淡的紅痕。馬成躺在沙發靠墊上,一隻手搭在她肩頭,另一隻手擱在沙發扶手上,目光散漫地落在天花板上。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尾,動作很輕,帶著一些散了勁之後的隨意,不緊不慢地繞著她一縷散開的碎發。

“過幾天帶你去羊城。”

韓娟微微愣了一下,撐著沙發坐起來一點,偏過頭看著他:“羊城?”

“怎麼了,不想去?”馬成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韓娟搖了搖頭,風衣的領口隨著她的動作又往下滑了一些,她伸手攏了攏,但冇有完全拉起來:“不是——老板,我,我其實會粵語的。”

馬成的手指在她發尾停了一瞬,然後他偏過頭來,目光裡多了一點意外:“你還會粵語?”

“會一點點。”韓娟的聲音低了幾分,“當初我們被倒賣的地方,就在那邊。待了一段時間,學了一些。日常的夠用,但太正式的就不行了。”她說“倒賣”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講一件已經翻過去很久的事,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墊子的褶皺上刮了一下。

馬成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下,力道不重,帶著一點“知道了”的意味:“冇想到我的小寶貝還有這麼多本事。”

韓娟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去,聲音從低處傳上來:“隻——隻會一點點而已。”

“一點就夠了。”馬成的手從她頭頂滑下來,落在她肩頭,語氣裡帶著那種“事情已經定了”的篤定,“日常夠用就行。到了那邊,你幫我看看行情、聽聽消息,比什麼都管用。”

韓娟輕輕“嗯”了一聲,冇有再說彆的。她把臉貼在沙發靠墊上,目光落在茶幾邊沿那道被陽光照亮的細線上,過了一會兒才閉上眼睛。

馬成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懷裡的韓娟,伸手從茶幾底下摸出一隻包裝袋,撕開一條,喂到她嘴邊。韓娟垂著眼睫,薄紅的唇瓣微微張開,先是舌尖試探著碰了一下,然後含住了,濕軟的嘴唇順著指尖輕輕抿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含混的、像貓被撓到下巴時才有的細微聲響。

屋子裡很安靜,窗外的樹葉被風吹動了一下,沙沙的聲響從紗窗縫隙間漏進來,像一層薄薄的背景音,蓋在兩個人之間那層懶洋洋的、午後特有的靜謐上麵。陽光慢慢從地板移到了沙發扶手上,落在馬成搭在扶手邊的那隻手上,把他指縫間殘留的、從韓娟發尾帶出來的那根碎發照得微微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