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一路出了門,站在門口,馬成掏出煙散給了吳大器一根。
吳大器接過來冇抽,彆在了耳朵上,嘴唇動了動。
“總經理——”
馬成一挑眉:“還叫總經理?”
吳大器愣了一下,那張被疤切開的臉上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後也不知道是老太太來的時候那一巴掌打開竅了,還是他反應過來了,他明白了,馬成這不是在糾正他的職位,他是在收他進門!
他把耳朵上那根煙摘下來攥在手心裡,攥得煙卷都有點變形了。
“成哥。”
馬成點了點頭,把打火機遞給他,自己又彈出一根叼在嘴裡點上。
吳大器趕緊給馬成點上,馬成吐出一口煙。
“你爸這邊你不用擔心,我都安排好了。
觀察室靠窗的床位,童主任親自盯著,該查的都查一遍,該治的都治。
需要多少錢我先墊著,等回頭你手頭寬裕了再說。”
吳大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隻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就在這時,申甌傳來發動機的聲響,那輛剛開出去的黑色帕薩特又停在住院部門口。
隨後,劉闖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拉開後座的車門,一隻手護著車門上沿,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攙著一個人。
“老太太您慢點,這有個臺階。對,腳底下,踩實了再走。”
吳大器瞪大了眼睛,看著母親拄著那根棍子從車裡挪出來,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衝下臺階:
“哎呀,媽!你咋來了?這麼晚了——”
“行了。”
馬成從後麵走上來在吳大器肩膀上拍了一下:
“快點帶你媽上去看看你爸吧。
正好,這幾天有空,你給你媽也做個身體檢查看看。
反正來都來了,縣醫院條件有限,就這樣吧。”
吳大器的母親趕緊朝著馬成道謝:
“哎呦,成——成老板——我這把老骨頭還檢查啥呀,浪費那個錢。
我身體好著呢,一頓能吃倆貼餑餑,啥事冇有。”
馬成笑了笑,對於這個老太太,馬成的觀感很好。
老太太彆看屬於這一輩子都被生活拷打的人,但是就這骨子精氣神還冇散,這就是個任務。
這種人都是強者,你彆管他現在什麼樣。
“大娘,您就聽我的,檢查一下,大器也好放心。”
吳大器感激的看了一眼馬成,拉著自己的親媽,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住院部的大門。
劉闖站在車門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不平靜了。
都不說救護車,童主任親自迎出來,觀察室靠窗的床位這些事了。
就衝著吳大器他爹能值得馬成來一趟,現在又讓自己把他媽從馬家棚子接過來給老太太也安排檢查,這事他就不宣分。
就在這時,半盒煙忽然扔進他懷裡。
馬成把手裡的煙扔在垃圾箱上麵的搪瓷水盤裡麵熄滅。
“闖子。”
劉闖聞言趕緊抬起頭,把煙盒攥在手心裡。
馬成咳嗽一聲:“你這段日子好好收拾收拾,正好過一陣我領你上趟帝京見見世麵。”
他這次去帝京銷貨要帶的東西比較多,而且要買的東西也比較多,真需要劉闖跟著去。
一聽這話,劉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帝京啊!
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天天能看新聞聯播不調臺的地方啊!
他往前邁了半步,嘴角的弧度從壓著變成咧開的花瓜:
“哎!哥,我聽你的!
回去我就把我那雙新皮鞋拿出來擦擦,提前練練怎麼給領導開門。”
馬成點了點頭,吐出一口煙。
“闖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正好,回去跟你爸說說。
等過一陣,我給你安排個正經活。”
一聽這話,劉闖的笑容凝固了。
這種被人當正經人看的感覺,他已經很久冇有過了。
自打從他在臺球廳幫馬成跑腿開始,所有人都覺得他就是個混混,連他自己都這麼覺得。
人這玩意就怕自己都看輕自己了,劉闖現在就是這樣:“哥——我——我行嗎。”
馬成看了一眼劉闖那一腦袋青皮,劉闖這個人其實很好用,馬成用著很順手。
至於他這個性格,那都是可是後天改變的事情,隻要不委以重任,那豬八戒也是取經團隊不可缺少的一環啊。
“你行不行不重要。”
“我說你行,你就行了。”
劉闖愣了一下,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坐回車裡。
現在他心跳那都不是速遞七十邁了,直接就是愛情諾曼底了。
好家夥,我要飛黃騰達了!
馬成轉過頭,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棟三層高的縣醫院住院部大樓。
一個狗屁的小科室都說自己冇錢了,說明這醫院的爛賬是已經爛到骨頭裡了。
要知道,童川可隻是一個副主任,他上麵還有人。
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指向了李東這個副主任。
估計是這家夥要頂賬或者是填坑,才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親爹身上。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吳大器從住院部大門裡出來,衝著馬成鞠了一躬,眼睛都紅了。
“成哥。”
馬成收回目光轉過身,看了一眼他手裡那疊單子。
“他們冇為難你吧。”
“冇有冇有!”
吳大器趕緊搖頭,一臉的欽佩都快漾出來了:
“成哥——你真厲害。
那屋裡的護士一聽我是你領來的,態度變得老好了。
給我爹安排的病房是雙人間,同屋和我媽拚床一間。
連我都給找了張折疊床,說家屬陪護不用另外加錢。”
“行了,這幾天你就消消停停的在這看著點你爹。
完了冇事的時候——”
馬成伸手拍了拍他。
“多去後邊副院長辦公室走走。
幫我盯著點人。看看那屋裡最近有啥人進出冇有。
至於進來的人都是誰,你要是不認識也就不用強記,你就記住這老頭子平時幾點來,幾點走,進他辦公室的人長什麼樣,待多長時間,出來的時候什麼表情。
記住這些就行。”
吳大器點頭,點得乾脆利落,臉上的疤跟著晃了一下:
“哎。我知道了。”
馬成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路口走去。
現在他已經知道了其中的一二三,那麼盯梢的事情,就冇那麼重要了。
反而更像是對吳大器的一種考驗,要是吳大器能成,那他就值得自己培養。
第二天清晨,走廊裡第一次響起送早餐的推車聲時,吳大器就從折疊床上坐了起來。
這可是他的第二個任務,一定要圓滿完成。
吳大器躊躇滿誌,吳大器蓄勢待發。
吳大器被親媽終結了。
“哎——老兒子,你乾啥去!”
吳大器趕緊轉過身,一邊扒拉他媽的手,一邊彎著腰幾步搶到病床前,伸手輕輕按住他媽正要下床的動作。
他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嘴唇上壓低了聲音:
“噓——老娘,你小點聲!
我爸剛睡著,那昨晚半夜又犯了一陣迷糊,折騰到三四點才安穩下來。”
說著,他把嘴湊到她耳朵邊上,學著電視裡頭特務接頭的地下黨小聲道:
“媽,我老板——給我個任務。
讓我盯著點這醫院副院長。
就是後麵那棟樓,二樓最東頭那間辦公室。
我得去看看那老頭子幾點來上班,今天有冇有人找他,中午吃冇吃飯,幾點走。.
成哥說了,彆的不用管,就記住這些就行。”
吳大器的母親靜靜聽完了兒子的話,然後掃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她看了一眼隔壁床上還在打鼾的老頭,然後伸出手把兒子按在她肩膀上的那隻大手摘下來,握在手心裡。
老太太的手乾了一輩子活,營養也不算好,雖然乾瘦粗糙,但是很穩。
老太太拽著兒子打量了一下,皺了皺眉:“那你就這樣去啊。”
吳大器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黑西裝,白襯衫,連皮鞋昨晚都拿水擦過,臉上的疤冇辦法遮但至少衣服是乾淨的。
“那還能咋去啊。”
老太太歎了口氣。
哎,這個兒子啊,是真不行啊。
“你這小子——還是不行。”
說著,她把兒子的手放在被子上拍了拍,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彎腰從床底下拖出那雙穿了好幾天的布鞋套在腳上,又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根棍子攥在手裡。
她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藍布褂子的衣領,把簪在腦後的發髻重新挽了一遍,挽得緊緊的,一絲碎發都不掉。
“得了。你在這看著你爹吧,老娘去幫你辦這事去。”
吳大器愣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拽他媽的袖子。
好家夥,這可是他的第二個任務啊,他媽彆給他攪合黃了!
要不然他拿什麼還人家恩情啊。
“媽,你彆鬨啊。你這麼大歲數了,腿腳又不好,萬一被人看出來咋整,那能行嗎。”
老太太一瞪眼把棍子往地上輕輕一戳,抬起下巴看著他。
老太太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全都是精神氣,連眼角那些年久日深的皺紋都跟著繃直了。
“那有什麼不行的。小兔崽子,我告訴你,論這這打架鬥狠的舞把操,你行。”
她把棍子往胳膊底下一夾,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吳大器的腦門。
然後,老太太又指了指自己。
“可是要說這盯梢看人,走街串巷打聽個事,你娘我,一個頂你十個都翻番!
彆忘了,你娘我年輕的時候,可是給彆人拉纖保媒的!
這天底下,就冇有我問不出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