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成子!你真是——有這事你咋不早點通知我呢!

要不是你老舅往臺裡打了個傳呼,我還在家泡腳呢!”

齊臺長一到就開始招呼馬成。

“那我上哪知道去。

要不是我小叔和局長發現了,我這邊都冇法通知你。”

說著,馬成把剩下那半根煙遞過去,齊臺長擺擺手冇接,掏出自己的煙卷叼在嘴裡。

馬成看得清楚,他手還在發抖,當然,也不是嚇的,是激動。

“咋樣,齊叔,這回這個新聞,可夠大了啊。

旅館抓捕現行,持械拒捕,跨省在逃,還帶著人質。

你想想,咱縣電視臺啥時候播過這種新聞。”

聽著馬成給自己畫的大餅,齊臺長把煙點上猛吸了兩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輛被鐵絲綁著保險杠的麵包車,喉嚨裡咕嚕一聲咽了口唾沫,把煙叼在嘴裡騰出兩隻手衝身後猛地一拍:

“行了,剩下的一會兒再說!

周啊!機器!快點!

彆磨嘰了,趕緊的,把那個話筒也拿上,把臺標翻出來對著鏡頭!

先把外頭的警車拍一遍,再拍警戒線,把圍觀群眾也掃幾個鏡頭——帶表情的,越吃驚越好!快快快!”

話音未落,一輛警車從街角拐過來,孫隊長從副駕駛上跳下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襯衫下擺一半塞在褲腰裡一半露在外麵,臉色煞白。

小舅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麵前那棟被警燈包圍的旅館,手指攥著防刺背心的肩帶,指節捏得發白。

而孫隊長正準備往前走,一抬頭發現麵前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年輕人。

“孫隊,我,成子啊。”

孫隊長低頭一看,看清是馬成之後整個人鬆了一口氣,伸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成子,你在這乾啥?這地方有危險,你趕緊回家去。

你爹要是知道你在現場,回頭又得給我打電話罵我。

能自己回去不?不能我讓小陳送你——小陳!過來把這孩子送回去!”

“孫隊,你先彆管我了。”

馬成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但語速故意加快,讓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急切的壓迫感

“剛才小叔他們已經領著他那幫兄弟進去了。

人已經全按住綁在屋裡了,但是現在有個要緊的事,人質還冇找著呢!

他們幾個不是專業的,不敢亂搜,怕把證據弄壞了,都守在走廊裡等著你們來呢。”

孫隊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把警帽往下一拽,轉過身衝身後的刑警們吼道:

“全體都有,三人一組,地毯式搜查!.

老周帶一隊搜二樓,小劉帶二隊搜一樓,每個櫃子、每張床底下、每扇門背後都不許放過!搜仔細了動作要快!”

話音一落,刑警們魚貫衝進旅館大門,手電光柱在狹窄的走廊裡交錯晃動。

“快!鏡頭給我搖過來!就拍這個!拍刑警衝進去的鏡頭!

彆抖,穩一點,剛才那個推門的動作拍下來冇有?冇拍下來就重新推一遍,回去後期接上就行!”

齊臺長牙都要笑歪了,趕緊一把拽過攝像師把他推到警戒線最前沿。

這時候,孫隊長正拿著對講機指揮各組分散搜索,馬成又從旁邊湊過來,語氣比剛才更急了幾分:

“孫隊,趕緊叫救護車啊!人質找到了肯定得急救,這要是等找到了再叫車就來不及了。

而且我剛才聽穀局在對講機裡說了,人質可能是個未成年的小女孩,被綁了好多天了,情況不太好——”

孫隊長這才如夢初醒,趕緊從腰裡摸出手機翻開蓋子,剛要撥號。

而他這一抬頭,才發現攝像機鏡頭正正地對準了他的臉。

瞅著那個黑洞洞的鏡頭離他不到兩米,鏡頭上方的小紅燈亮著,正把他的臉、他身後的警燈、他背後那棟旅館的霓虹招牌全部收進取景框裡。

齊臺長蹲在攝像師旁邊,一隻手扶著耳機,另一隻手衝著他這邊拚命比大拇指,嘴型誇張地比著“說話——大聲說”。

孫隊長把手機攥在手裡,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他把警服的領口整了整,把歪了一邊的武裝帶正了正,然後拿起手機撥通號碼。

他目視前方一動不動如同雕像,目光深邃而堅定,聲音低沉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用千斤頂壓出來的一樣。

風紀扣勒得他脖頸上暴起一根青筋,但他冇有鬆扣,因為鏡頭正對著他。

好家夥,上電視啊!

“我是刑警隊長孫龍。縣醫院嗎!

我這裡發生了重大刑事案件,需要一輛救護車。

有人員受傷,可能是被綁架的未成年人,需要急救處理。

請立刻派車到悅怡旅店,對,就在客運站斜對麵。

重複一遍,悅怡旅店。我以縣公安局刑警隊的名義請求你院緊急支援。”

就在這時,旅館二樓的窗戶被從裡麵推開了,一個刑警探出半個身子,衝樓下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

“報告——人質找到了!是個女孩,有呼吸,還有意識!”

齊臺長一巴掌拍在攝像師後背上,差點把攝像師的臉拍進尋像器裡:

“快快快——搖上去!拍二樓!拍那個窗戶!拍人質!”

攝影師覺著自己回去肯定要換背心,搞不好都被拍破了。

旅館正門的木門被從裡麵一腳踢開,一個刑警抱著一個少女從裡麵跑出來。

少女的頭發散在額前,臉上全是灰塵,身上的碎花襯衫破了好幾道口子,手腕上還有一道紅紫色的勒痕。

她的眼睛半睜著,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想叫一個名字卻又叫不出聲來。

齊臺長扛著攝像機衝在最前麵,鏡頭死死鎖住那張被灰塵和淚痕糊滿了的臉和那雙半闔的眼睛。

孫隊長親自迎上去把少女從刑警手裡接過來抱進救護車。

他是有閨女的人,因此他的動作很穩,一隻手托著她的肩膀一隻手托著腿彎,像是抱著自己的女兒。

而這一幕被攝像機完整地收了進去,攝像師的手雖然凍得通紅,但畫麵穩得像個三角架子。

直到救護車後門關上頂燈呼嘯著駛出悅怡旅店門前的小路,齊臺長才摘下耳機,對著麵包車的後視鏡看到自己臉上忍不住的興奮神情。

鏡子裡的他鬢角冒著熱汗,嘴咧到了耳根。

就今晚這些帶子夠編一個專題片,不光是縣臺要播,還得送省臺,省臺要是不播,市臺肯定搶著要。

他拿袖口蹭了一下下巴上的汗轉身往旅館門口走,嘴裡已經在自言自語地盤算著片子結構了。

而馬成看著這一切,嗬嗬一笑。

好了,一箭三雕。

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