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總是過得很快,眨眼間,三天之後了。

從簾縫裡漏進來一縷月光,正好落在床尾那堆亂成一團的被子上。

陸凝兒趴在床沿邊上,頭發散在枕頭上。

小丫頭現在是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一邊哆嗦嗓子眼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求饒聲,軟得跟化了一半的麥芽糖似的,黏糊糊地往外淌。

“爸爸,我不行了,不行了……”

馬成翻了個身,把手從她背上拿開。

“這可是你說的,彆到時候又怪我偏心。”

說著,他作勢要往陳悅婷那邊去,身子剛轉了半寸。

榫卯結構一脫離,陸凝兒的睫毛立刻顫了一下,那隻剛才還抬不起來的手不知從哪攢了點力氣勾住了他的胳膊,勾得緊緊的。

就算陸大漂亮被折騰的再慘,隻要一聽說馬成要提籃換馬,陸大漂亮總能激發出無窮的鬥誌。

“老公,我,我還行!”

馬成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這可是你說的。”

等一切消停下來,窗外的月亮已經偏過了樹梢。

陳悅婷把一次性床單兜著那一堆東西扔了出去,回來側躺在馬成身邊,後背貼著他胸口。

看著那兩個小黑燈一樣的眼睛,馬成伸手把她額前的頭發捋到耳後。

“婷婷,你記住了。

從我們走那天晚上開始,你放學了就在學校裡等著,彆自己出來。

到時候,我讓我媽來接你。”

馬成本來是打算帶著陳悅婷離開的,但是卻不想陳大校花自己不想走。

雖然陳悅婷說了,啥都聽馬成的,但是表情這方麵,馬成還是觀察的很到位的。

而對於陳悅婷的決定,馬大官人還是很尊重的。

既然自己媳婦想全心全意搞學習,那他就支持媳婦上大學。

而陳大校花聞言眨巴眨巴眼睛,有點不懂:

“老公,我冇事的,我都多大了,自己能回去。校門口到家的路我都走了多少遍了。”

“不一樣,你這眼看要考大學了,不能受到乾擾。

本來我是打算帶你去帝京的,可是你自己說了,你要考大學。

那我就得全力支持你,讓你好好完成你的夢想。”

看著馬成認真的表情,陳悅婷忽然不說話了。

小丫頭的睫毛眨了好幾下,那雙剛才還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蒙上了一層水霧,然後眼淚就毫無征兆地淌下來了。

這麼多年,她從不在學校裡掉眼淚,在家裡也很少哭,唯二哭過兩次,一次是被親爹賣了,另一次是見到馬成。

哦,當然被懟的嗷嗷哭那不算啊,那是激動的眼淚,就和早上打哈欠一樣。

見狀馬成趕緊伸出手拿拇指去擦她的眼角,指腹在她臉上蹭了一下:

“哎,這傻娘們,你好好地你哭什麼?”

“老公,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陳悅婷聲音有些哽咽起來。

“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啊,我——我覺得我不值。

我什麼都冇有,連上學的錢都是你出的。

我這輩子拿了這麼多東西,可我什麼都還不了你。”

陳悅婷雖然知道這年頭有很多姑娘賣自己跟彆人過日子,但是她從來冇聽說,被賣出去的姑娘,會被資助上大學的。

要知道,那些被買走的金絲雀恨不得見天被關在屋裡當泄欲工具呢,要知道這買走和花錢找女友不一樣。

買走了,你就是我的,這個野蠻生長的時代,什麼都有。

而馬成伸手把她整個臉捧在掌心裡,張嘴嗦了一口:

“叭!”

看著小丫頭憋紅的臉,馬成把她撈進懷裡。

“那有什麼不值的,你就當我上輩子欠你的,不就好了。”

陳悅婷猛地掙紮出來,一個勁搖頭,頭發蹭著枕頭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不——不是你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馬成嘻嘻一笑。

“好,那你欠我的,不得好好還給我啊。”

陳悅婷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剛才那股子委屈勁還冇緩過來,又被這句話帶進了坑裡:

“我——我怎麼還啊。”

馬成湊到陳悅婷耳朵邊上,聲音壓得低低的。

“那還不簡單,你看,我媽都說了,你是個安生的命。

那你發揮特長,給我下十個八個崽子,不就好了。

到時候咱們一個足球隊,再帶倆替補。”

一聽這話,陳悅婷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從耳根一直燒到了鎖骨,連鎖骨窩裡那一小片皮膚都變成了淡粉色,過了好一會兒才從被子裡悶出一聲囁喏。

“好。”

然而,馬成還冇反應過來,被角就被掀開了。

他感覺有些不對,低頭一看,頓時一愣,趕緊伸手按住被角:“哎——你乾啥?”

壞了,兄弟,你怎麼誤入女人之手了!

而陳悅婷仰起臉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臉上的表情認真到有些過分。

“你——你不是說要生孩子嗎,我——我幫你呀。

我上生物課學過,你隔著一層,是生不出來的。

正好,你,你也交給我一些……”

小丫頭越說臉越紅。

馬成差點被她這句話噎住,又好氣又好笑地把被子按緊了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麵隻露出一顆腦袋,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哎呀——你個小丫頭,比我還猴急。”

這要是平常,他還真說不好會咋樣。

但是現在陸凝兒還在那翻白眼呢,他是真有心無力了。

把她被汗打濕的頭發一縷一縷地理順了彆到耳後,手掌貼著她的後腦勺。

“婷婷——你是要考大學的。

而現在離高考冇幾個月了,你現在要是生孩子,總不能大著肚子去學校吧。

到時候,你那些同學怎麼看你,你自己不怕,我替你不值。”

陳悅婷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指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又把目光抬起來:

“可是——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報答你了。

你給我這麼多,我能給你的就這麼一點,除了這個我不知道還能拿什麼還。”

馬成左右看了看,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然後小聲湊到她耳朵邊上說了一句隻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話。

陳悅婷先是一愣,然後臉色又紅了一輪,雙手不自覺抓緊了他的衣袖,又慢慢鬆開。

她低著頭把額頭抵在他肩窩上,好半天冇說話,然後輕輕地、幾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然後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他身上拽了拽,小聲說:“那你蓋好被子,彆著涼了。”

馬成嘿嘿一笑,把被子一拉。

蓮池輕動之間,一條雪白的遊魚輕輕潛入水底,銜住了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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