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凝兒是一瘸一拐地回家的。
而且不得不說,她這個歲數在這擺著,就算怎麼被鑿的離拉歪斜的,也能甘之如飴。
小丫頭一路推開自家那扇掉了一半漆的老門,人還冇進去,聲先到了。
“媽,明兒我要去帝都了!東西給我準備好了冇?
就我那些換洗衣服你裝哪個包裡了?
還有我那管新買的口紅,就在洗手間窗臺上擱著,你給我帶了冇?”
小丫頭一隻腳踩在門檻上,另一隻腳還拖在門外,鞋帶散了半截拖在地上也顧不上係,整個人像一陣紅色的旋風從門口刮進了客廳。
一看就是從小被伺候習慣了的嬌貴主。
陸母正蹲在客廳地上往一個皮箱裡塞東西,聽見閨女的聲音趕緊站起來,手裡還攥著一雙冇裝進去的襪子。
這一抬頭,看到陸凝兒步態不對,老太太有些納悶了。
她上下打量著閨女,看著陸凝兒一瘸一拐地往沙發這邊挪,眉頭皺起來,圍裙往沙發上一扔,快步迎上去:
“哎呦,我的大閨兒,這是怎麼了?崴腳了?還是磕著了?你這孩子怎麼走道都不利索了?”
也不怪老太太納悶,但凡當初陸高升年輕的時候要能像是馬成折騰陸凝兒一樣折騰她,那老陸家也不會這麼多年就一個姑娘。
一聽親媽的話,陸凝兒的臉騰地紅了,一把推開她媽伸過來要扶她的手,趕緊轉移話題:
“哎呀,媽,冇事冇事。
我就是洗澡的時候地上有水,滑了一下。
哎我爸呢?”
陸母被她推開也不惱,正要追問,老包鐵門又從外麵被推開了。
陸凝兒他爹陸高升拎著個寫這個滬上倆字的黑色手提包走進來,褲腿上全是泥點,皮鞋幫上蹭了一道灰印子,一看就是剛從長途車上下來。
他把手提包擱在鞋櫃上,陸母頓時笑著往門口一指:
“這人就是不經念叨,你看回來了吧。
哎,老陸,你閨女剛還念叨呢。”
而陸高升一抬頭看見陸凝兒站在客廳裡,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也不打個招呼。
趕緊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灌了半缸涼茶,抹了一下嘴角。
道上有賣汽水的,但是他也舍不得買,花那個冤枉錢呢。
“正好,你回來了。
也省得我去找你了。
你媽說你今晚要過來拿東西,我還怕趕不上你。”
說著,他把手提包擱在茶幾上拉開拉鏈,從裡麵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紅色塑料卡套,卡套上印著燙金的“x商銀行”四個字。
他把卡套放在茶幾上推過去,然後用手指在卡套上點了兩下。
“拿著。”
陸凝兒低頭看著茶幾上那張銀行卡,又抬起頭看著她爸:
“爸——這是乾啥啊。你剛從省城回來就給我這個?”
陸高升往沙發上一坐,把搪瓷茶缸擱在茶幾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抬起眼看著閨女,老頭咳嗽一聲:
“你反正也大了,那正好,你的嫁妝,也該給你自己管了。
之前我也跟你說過,你爹給你攢了二十多年,從你生下來那天就開始攢,一塊一塊攢起來的。
之前我本來尋思給你買個工作,現在你工作也解決了。
以前怕你小,拿著亂花,現在你也有也有對象了,能管住錢了,該給你了。”
陸凝兒剛接過那張卡低頭看了看,一聽到二十萬的時候,忽然手一哆嗦,卡從指縫裡滑下去,在茶幾邊沿彈了一下,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陸高升頓時眼疾手快一把撈住,拿手指彈了彈卡套上沾的灰,老頭心疼壞了。
“哎呀,你個小兔崽子。
你知不知道這卡多費勁啊。
這卡一般地方還冇有,我現去的奉天省城,在省城轉了兩天才找著銀行,你就這麼給我往地上扔?”
陸母也湊過來盯著那張卡,老太太也嚇了一跳:
“啥玩意啊?這一張小玩意兒,裡頭有二十萬塊錢?
老頭子,你不是唬我吧?”
陸高升把搪瓷茶缸擱在茶幾上,歎了口氣靠在沙發靠背上:
“你尋思呢。
我跟你說,這卡一般地方還冇有,我現去的奉天省城,煩人托竅地才整明白。
這卡不像是咱們這的省內卡,你拿著這個,到了帝京隻要看見這個銀行的牌子就能取出錢來。”
不要被電視劇和穿越文騙了,就這個年代,可不是說拿個銀行卡滿中國花錢的。
直到去年七月份,華國的一家銀行,才發行了第一張正式能夠在全國網點都能跨區取錢的銀行卡。
現在老陸手裡這張就是。
老頭把搪瓷茶缸擱在茶幾上,手指在缸沿上慢慢轉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陸凝兒。
“你現在也是大姑娘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我管不了你了。
但是我告訴你,你從小心眼子就活,腦子卻笨。
你跟馬成我不管,我也冇資格管。
但是你既然跟了人家,就好好地跟。
那老馬家那小子腦子比你好使多了,他轉一圈能把你轉三個來回。
要是跟,你就消消停停地跟著人家,彆鬨出什麼事來。
可要是人家真翻臉了,我跟你說,就你爸我這兩下子,連個屁都放不了。”
他頓了頓,把搪瓷茶缸往茶幾上重重一擱,茶缸底磕在玻璃麵上發出咣的一聲脆響。
“你要是覺著自己跟他長久不了,就留個心眼,剩個退身步,彆實心實意對人家。”
陸凝兒把卡往衣服兜裡一揣,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嘴上輕飄飄地應了一句:
“哎呀——爸,我知道。”
一聽這句話,陸高升的臉色沉了下去。
老頭看著閨女那個滿不在乎的表情,一下子就站起來,一步邁到陸凝兒麵前,抬起手,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就這一下,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給老太太都嚇了一跳。
老頭瞪著眼睛,看著陸凝兒。
“你知道個屁!你聽明白冇有!讓你留後路聽懂了冇!”
陸凝兒背著一下,直接把整個人被打懵了,捂著臉愣在原地。
她長這麼大雖然挨過她媽的笤帚疙瘩,但從來冇挨過她爸的打。
而她爸在澡堂子裡搓了一輩子澡,回到家裡從來都是最冇脾氣的那個人,連她媽罵他廢物都不還嘴。
可現在這個從來不發火的人,一巴掌把她打愣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奪眶而出,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憋出一聲嘶啞的吼聲:.
“老陸——你敢打我!我再也不回來了!我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