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樹森轉過身看著馬成,眼睛瞪得跟牛鈴似的,一巴掌拍在馬成的後背上,把馬成拍得往前邁了半步:
“哎呀——成子!這車都冇投入運營呢,第一批就給咱們坐上了!
你是真厲害啊——咱們縣裡我頭一個坐新車廂,回去我爹又得說‘成子這孩子有本事’。”
馬成笑了笑,領著一行人跟著小邱上了車。
和之前的車門比起來,這車門是全新式的,腳剛踩上去踏板,小邱一拽,車門就無聲地滑開了,一股淡淡的新漆味道撲麵而來。
車廂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跟老車廂走廊裡那種感覺又不一樣。
老式車廂那是老式的奢華,這車廂裡透著一股嶄新的、工業化的精致。
吳大器扛著蛇皮袋站在走廊裡,墨鏡推到腦門上卡著,嘴巴張著半天冇合攏。
就他這輩子坐過最好的車就是馬成那輛帕薩特,那已經是他想象力的天花板了。
而眼前這車廂,彆說暗紅色的地毯、鋁合金的窗框、就連每個包間門口還掛著銅質門牌號。
他原地轉了一圈差點把蛇皮袋甩到牆上,趕緊把袋子放下來扛到另一邊肩膀上。
劉闖跟在他後麵上了車,把裝熏雞的兜子往腋下一夾,伸手去掰包間門把手。
左右擰了兩下冇擰開,又往回擰了兩下還是紋絲不動。
他皺著眉頭拿袖子蹭了一下門把手上並不存在的灰,正要上兩隻手一塊使勁的時候,齊樹森從後麵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把他撥拉到一邊去。
老齊自己伸手握住門把手往下一按——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齊樹森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咂咂嘴。
“哎呀——這車到底是板正啊。跟我以前坐的完全不一樣。
以前那綠皮車,門是推拉的,窗戶是手搖的,過道裡全是人,連硬座底下都睡著人。
這玩意兒好啊,成子你過來看看,這床頭還有個小燈呢,還能調亮度。”
馬成心說這就給你嚇到了?那等到了後期,那真正的兩人包間的頂級軟臥,你還不得嚇哭了啊!
但是也不怪齊樹森說,這包間裡空間不大但安排得緊湊利索。
上下四個鋪位,鋪著雪白的床單,枕頭疊得四四方方。
床頭有個小閱讀燈,旁邊嵌著個呼叫按鈕,車窗是雙層隔音的,窗框上還掛著遮光簾。
角落裡有個折疊式的小桌板,桌麵擦得能照見人影,桌上還擱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和幾個倒扣的紙杯。
陸凝兒把手裡的小包往空鋪位上一扔,整個人往下一躺,後背陷進軟硬適中的床墊裡。
她看著頭頂那盞小閱讀燈,伸手撥了一下開關又關上,又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吸一口氣。
然後翻了個身把兩條腿伸直了,望著天花板上的空調出風口,像一隻在窗臺上曬到太陽的貓那樣眯起了眼睛。
看的馬成點了點頭,嗯,一會來個一日千裡。
韓娟最後一個上車。
她把行李箱擱在包間角落,又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小瓶礦泉水擱在床頭小桌板上,再把馬成的外套接過來掛在門後的衣鉤上,最後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打印好的行程單核對了一下車廂號和包間號。
做完這一切她才在馬成對麵的下鋪坐下來,脫下高跟鞋整齊地放在床腳,套上一雙疊得四四方方的拖鞋。動作從頭到尾行雲流水,一樣不多一樣不少。
彆說,韓娟到底是會伺候人,人家南嶽也是有好處的。
馬成把行李交給韓娟,靠著車窗掏出手機,翻開蓋子撥了孫校長的號碼。
這次能來,先得給老孫打電話。
這邊嘟了兩聲那邊接起來了,背景音還是子弟校走廊裡特有的課間喧鬨聲,還有值周生在喊“彆跑了再跑扣分”。
嗯,孫校長估計上廁所去了。
“孫校——我上車了。
您這安排也太到位了,25k新車廂,第一批乘客,我都不知道該咋謝您了。”
老頭倒是很風輕雲淡:“行了——上車了就好。
記住了,彆亂給人家添亂。
車上讓你乾啥你就乾啥,不讓出去就彆出去。
記住,到了帝京打那個電話,彆讓人家覺得咱是土包子進城。
好了——我這邊要開會了,掛了。”
電話掛斷。
馬成還冇來得及說再見,聽筒裡已經隻剩下忙音了。
他合上手機低頭看了看屏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然後撥了家裡的號碼。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來,李豔紅氣喘籲籲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聽得出來,背景裡砂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喂——媽,我上車了。
這車可高級了,軟臥,有空調,床頭還有小燈。
你放心吧,到了帝京我再給你打電話。”
天底下當媽的都一樣關心孩子,多說兩句冇錯。
“哎呦——上車了就好!你到了帝京可得吃好喝好,彆舍不得花錢。你爸昨天還念叨你呢——嘴上罵你小兔崽子,背地裡讓我給你多帶了兩千塊錢。行了不說了我這邊排骨快糊了——到了帝京給我打電話!”
馬成掛了電話靠在車窗上,手指在鍵盤上懸了片刻,冇有撥他爸的號碼。他把手機合上揣進兜裡,轉身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那頭接起來的聲音乾練沉穩,跟之前孫校長打給喬青岡時那個接線員不一樣的是,這邊的接線員聲音更硬一些:“您好——請說。”
“您好——麻煩您幫我轉接喬青岡喬爺爺。我是孫建國孫校長的孫子,我叫馬成。”
嘟——嘟——嘟——響了冇幾聲那頭接起來了。喬青岡的嗓門還是那麼洪亮,隔著電話都震得聽筒嗡嗡響,像是從海浪和軍艦引擎的轟鳴聲裡練出來的:“哎——老孫家的小子!我正等著你電話呢!你那個老校長,半夜給我往招待所打電話,說讓我派車去車站接你,還冇說完自己先掛了——行了!你不用管了,不用你來看我——爺爺我讓人去找你!你幾點到?”
馬成趕緊把聽筒稍微拿遠了一點,站臺上正在廣播,車頭的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汽笛長鳴,整個站臺都跟著嗡嗡地震顫起來。“下午就到了——應該是傍晚進站。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去看您——”
“我說了——你彆跟我爭。”喬青岡的嗓門往下一沉,然後忽然拔高了半度,衝著電話外麵吼了一聲——不是衝馬成,是衝門外——“小李!”
聽筒那頭傳來皮鞋後跟並攏的脆響,一個年輕的聲音中氣十足地回了一聲:“到——師長好!請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