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的火車站,和後世的區彆海了去了,就光站臺票這玩意,很多新時代的人都不知道。
跟在帶頭的人後麵,馬成一行人走著一旁的員工通道。
一路來到站臺邊上,馬成才得出空來,握住他的手晃了兩下:
“辛苦了,同誌,不知道您貴姓?”
這個歲數,能在站長辦公室工作的,那肯定不是一般人,馬成很清楚。
說不定人家背後的靠山比自己還硬呢,打好關係準冇錯。
青年笑著擺了擺手,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免貴姓邱——您叫我小邱就行。
我們陳站長說了,孫校介紹來的人就是他自家晚輩,讓我一定接待好。
您有什麼需要隻管跟我說,車站這一片我還是熟的。”
馬成鬆開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從客氣切成了親熱,變如臉這一塊。
“那能行嗎——看你歲數跟我差不多,我就叫你邱哥吧。
我這一路也麻煩你了,到了帝京請你吃飯。”
小邱笑了笑,禮貌地推辭了一下便領著眾人往站臺方向走。
一路推開候車室通往站臺的玻璃門,一股熱浪混著腳丫子味和汗味撲麵而來。
這年頭還冇有方便麵味,因為站臺上有的是賣吃得的,方便麵排不上號。
眼瞅著春城站的站臺上人挨人人擠人,扛著蛇皮袋的民工蹲在地上打盹,抱著孩子的婦女坐在行李卷上喂奶,幾個穿夾克的旅客正踮著腳往檢票口的方向張望。
那破大廣播喇叭裡正在播報到站信息,播音員的聲音被嘈雜的人聲攪得斷斷續續。
小邱剛一邁步踏進站臺,旁邊立刻有兩個戴著紅袖箍的站警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一左一右往他身邊一站。
其中一個湊過來壓低聲音:“邱乾事——這幾個人是?”
小邱偏頭衝馬成那行人揚了揚下巴,口氣不重但很明確:
“陳站長的客人,你們倆跟我們一趟,護到九號站臺。
這路上彆讓人擠著了。”
兩個站警對視一眼,二話不說往馬成一行人兩側一站,胳膊伸開把旁邊湧過來的旅客往兩邊撥。
而其中一人一邊撥一邊喊:“讓一讓讓一讓——靠邊靠邊!”
看得出來,人家是專業的,一個人喊話,另一人就拿身體擋著一個扛著大編織袋正往這邊擠的中年民工。
彆看就倆人,但是這身皮是真有用。
一行人被兩個站警護著穿過擁擠的站臺,來到了檢票崗前。
普通檢票口前排著彎彎曲曲的長隊,幾個檢票員正忙得滿頭大汗。
小邱徑直走到檢票崗臺前麵衝檢票員一擺手,檢票員立刻會意探身把旁邊一道平時鎖著的鐵柵欄小門拉開了。
小邱側身讓馬成一行人先過,兩個站警在隊尾等人全過去了,把鐵柵欄往上一拉,插銷哢噠一聲扣死,頭也不回地跑回去維持秩序。
倆人跑得飛快,反而像是他們在趕火車一樣。
陸凝兒拉著馬成的胳膊,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跑遠的站警,又看了一眼鐵柵欄外麵黑壓壓的人頭,把馬成的胳膊又摟緊了幾分:
“哎——老公,這是乾什麼啊?那兩個站警怎麼跑得跟後麵有狗攆似的?
這門關上了彆人怎麼進來?”
馬成也不知道這門是怎麼回事,但麵不改色:
“彆看——跟著走就完了。人家跑自然有人家跑的道理,你跟著老公走就行了。”
咱也不知道,但是咱們會裝啊。
而就在鐵柵欄插銷扣上的那一刻,外麵忽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
“哎!開門了!”
話音未落,候車大廳裡烏央烏央的人流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轟地湧向檢票口,跑在最前頭的人一頭撞在鐵柵欄上,柵欄嘩啦啦地響了好一陣,後麵的人還在往上擠。
一個扛著編織袋的老頭被擠得帽子都歪了,一邊跑一邊回頭喊“老蒯你快點”,身後一個裹著頭巾的婦女推著個行李箱跌跌撞撞地往前追。
陸凝兒嚇了一跳縮在馬成身後,手指攥著他的夾克袖子都拉緊了:
“哎呀媽呀——這也太嚇人了!
這群人跟打仗似的——剛才那門要是晚關半秒,咱們是不是就給卷進去了?”
小邱掏出條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衝陸凝兒笑了笑,語氣不急不緩:
“冇辦法——我們這兒人手就這樣,管不過來啊。
這會兒還好,這趟車人不算多,您是冇見著春運的時候。
就春運那幾天我們全站的人都得上崗,站長都得出來維持秩序。
這每道門後麵得站著人拿棍子看著,要不然柵欄都能被擠塌了。”
說著,他歎了口氣。
“剛才那兩個站警關完門就跑回去,是怕後麵的隊伍冇人管亂了套。”
他指了指馬成一行人剛走過的那道鐵柵欄門。
“您幾位走的是我們內部通道——跟普通旅客隔開的。
普通檢票口那邊這會兒正排大隊呢,隻有內部通道這邊能在開車前提前放人,要不然我也看不住。
上回有個重要客人差點被擠得從站臺上栽下去。
走吧,這邊安全。”
眾人跟著小邱沿著站臺的樓梯往下走,穿過一條貼著白瓷磚的地下通道,又沿著另一側的樓梯往上。
這九號站臺上比上麵安靜了不少,隻有幾個穿鐵路製服的乘務員正往車廂裡搬東西。
放眼望去,一列深藍色的列車靜靜地停在鐵軌上,車廂外皮在晨光下泛著一層嶄新的金屬光澤。
齊樹森拎著旅行包走在隊伍最前頭,一腳踏上站臺,抬起頭看了一眼麵前那節車廂,整個人愣在原地。
不是綠皮,不是紅皮,是一節他從冇見過的車廂。
這車深藍色的車身上刷著一條銀白色的腰線,車窗比普通客車大了整整一圈,窗框是鋁合金的,在晨光下反著柔和的光。
此時,門口站著個穿製服的乘務員正拿白手套檢查門把手。
他也算走南闖北,可是從來冇見過這個車啊?
“哎——邱乾事——這是咱們國家新的車廂嗎?
我上回上帝都坐的還是綠皮,晃蕩了整整一天一宿。
這車怎麼看著跟電視裡那種外國火車似的?”
小邱站在車廂門口抬手拍了拍那扇擦得鋥亮的車門,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對——這是咱們市局還在研究中的25k型高級軟臥車。
而國內目前就這一批,還在測試階段,還冇正式投入使用。
廠裡一共就造了幾節——正好這次有一批是拉到咱們春城站準備送京為了明年提速,做運行測試的。
孫校長打電話來的時候陳站長一聽說有客人要上帝都,直接拍了板讓你們當這節車廂的第一批乘客!”
“換句話說,這整輛車廂,隻拉你們這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