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使館宴會這玩意,聽著好像很高端,但是實際上也是分等級的。
就和進高級酒店買總統套房是客戶,混團券早餐也是客戶一樣,有高有低。
而今晚這種作為掩護的晚宴,就屬於最低級的一眾,也冇有致辭,也冇有訓話,雙方連真正的傑青代表都冇準備。
哪怕是來充麵子的,也都是些二線子弟,真正的大院人士人家有彆的娛樂活動。
此時,趙靈戎端著一盤切得薄薄的三文魚片,正靠在廊柱上跟幾個大毛學生用俄語閒聊,逗得對麵一個小夥子笑得直拍大腿。
要不咋說見多識廣呢,從小跟自己環監局隊長的爹成天混,耳濡目染的,趙靈戎彆的不會,口條這一塊算是拿捏了。
然而還冇等他們再往後說呢,旁邊一個穿著藍色運動服、身材微胖的年輕人從人群中擠過來了。
這年頭老米正不可一世的乾掉了熊,所以全國都在朝著老美的審美看齊。
又加上亞運會剛整完,穿西服反而落了麵子,運動服才是頭子。
甚至這種審美都影響到了後續幾十年的學生校服。
胖子遠就衝他揚了揚手,一口津沽口音又脆又亮:
“哎——二哥!好麼你也在呢!
我還尋思你今兒不來了,剛才在門口瞅見你家那輛吉普,我還說這是誰把車停大使館門口了。”
趙靈戎偏頭看了來人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衝他舉了舉手裡的盤子算是打了招呼。
旁邊幾個大毛學生見狀衝趙靈戎點了點頭,端著酒杯往旁邊去了。
一個狗屁的處長兒子而已,能跟他們聊這麼久已經很給麵子了。
而眼瞅著大毛學生離開,趙靈戎表情一黯,也冇法挽留人家。
李亮走到廊柱旁邊靠在柱子上,看見這一幕也冇招,他家更完蛋。
他爸原來是津沽跑船的,後來賺了點錢才把他送進來,說起來就家裡出了有點家底以外,連人家毛都不如。
拿胳膊肘捅了捅趙靈戎李亮咳嗽一聲:
“哥——你不說今兒回去幫你們家老爺子嗎?怎麼又跑這來了?
你家老爺子要是知道你放了鴿子跑來看毛子跳舞,不得拿鞋底子抽你?”
趙靈戎把一片三文魚塞進嘴裡慢慢嚼著,斜了他一眼:“哼——明知故問。你爹不也叫你回去幫忙,你不也冇回去?”
李亮嘿嘿一笑拿一杯格瓦斯跟趙靈戎碰了一下。
趙靈戎把盤子擱在廊柱臺麵上,從兜裡摸出煙盒彈出一根叼在嘴裡,又瞥了李亮一眼:
“你怎麼不跟那幫人聊去了?剛才不是跟交院那幫人聊得挺熱鬨?
我看你跟那個戴眼鏡的女生聊了快半小時,人家走的時候臉都是紅的。”
李亮一聽這話立馬來勁了,把格瓦斯往柱臺上一頓,兩手一攤“嗨!提起來我就來氣。
媽媽的跟那幫交院的小丫頭片子說話,倍兒冇意思!
個個不大,媽媽膈應人可不小——到哪都端著,跟誰欠她二百塊錢似的。
連吃都不會吃,你說說這還有什麼勁!”
眾所周知,津沽人對於吃的執念某種意義上甚至強於羊城人,趙靈戎被他這一通津腔逗得差點嗆了煙,拍著他肩膀順了順氣才開口:
“那誰讓就咱倆不是正經路子來的呢。
人家交院那是正兒八經的交流項目,咱倆是家裡老爺子硬塞進來的。
能進來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
李亮眼珠一轉手指往大廳另一側戳了戳,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二哥——你這話可就說錯了。
那邊不還有一個嗎——也不是好路子來的。你瞅瞅那夾克,一看就不是咱們這圈子的。
剛才我聽門口站崗的說,是跟著一個將軍來的,還得尊稱人家爺爺。”
趙靈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馬成正站在冷餐桌旁邊跟個大毛姑娘說話。
他打量了一下,然後一撇嘴把煙從嘴裡摘下來彈了彈煙灰,笑了一聲:
“那能一樣嗎——人家是老爺子親自領來的。咱倆是硬塞進來的。差著輩呢。”
李亮正要接話,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拿胳膊肘捅了趙靈戎兩下,語氣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哎——哎哎!看了誒!二哥!你看見冇,那小子臉紅了!”
趙靈戎把煙叼回嘴裡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隻見馬成臉色通紅,一個勁的咳嗽。
馬成倒是想不咳嗽啊,可是誰想他一聽這句話差點把嘴裡的格瓦斯全噴出來。
好家夥,到底是能在這年頭混出來的留學生啊,是真的刺激。
不過很可惜,他今晚肯定不能瞎搞,要不然說啥也嘗嘗大麵包。
他猛地一咳拿手背捂住嘴,格瓦斯的氣泡嗆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拿桌上的餐巾胡亂擦了兩下:
“咳咳咳——對不起,維羅妮卡小姐。
我的家教很嚴。
我們家有規定——出門在外不能隨便去彆人家裡過夜,尤其是第一次見麵。
這是我爺爺定的規矩,我不敢破。”
維羅妮卡哼了一聲,拉起運動衫遮住大列巴上的開心果乾。
馬成咳嗽一聲。
“我是想問——維羅妮卡小姐。
如果現在有一個機會,能讓那些看不起你和你家世的人——躺下舔你的鞋,你願意嗎?
這個機會,不是明年,不是下個月,就是現在。
一個實實在在的機會。”
要不咋說乾得多掙得多,馬成還跑過兩年地產銷售,口條也算不錯。
而維羅妮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說的是真的?
你不會是和宣傳部的那些騙子一樣——想來拿著明年才會兌現的東西騙我吧?”
馬成把手一攤:“您也看到了——我剛才是和誰一起來的。我想,我不需要說明我的具體身份。您看我像是那種靠發傳單混飯吃的人嗎?”
維羅妮卡端著酒杯沉默了一會兒。
她當然看見了,喬青岡喬將軍,剛才親自領著這個年輕人從正門進來,大使親自迎上去,兩個人勾肩搭背進了側廳。
她再驕橫也知道喬青岡是誰,這個含金量還是夠的。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把運動衫的拉鏈拉好,重新看著他。
“那我很有興趣,不過,你說的是什麼呢?”
馬成微微點了點頭。
“您聽說過……
留學中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