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的話,維羅妮卡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她歪著頭看著馬成,那雙藍眼睛裡的興趣已經被勾起來了。
“你說的是旅遊學習,這種東西已經很多了。
你知道我是怎麼來到你們國家旅遊的嗎?”
往後一靠,維羅妮卡把自己滾圓的大麵包貼在柱子上。
“我父親的貿易公司跟你們這邊的旅行社有合作,他們每年都會送一批像你這樣的年輕軍官去莫斯科參觀。
到了紅場、克裡姆林宮、列寧墓轉一圈,然後在街邊買一個套娃帶回家。
你說的機會,不會就是這種吧?”
馬成搖了搖頭,把格瓦斯杯子放在桌上,往前走了半步。
這個距離剛好,是典型的社交黃金距離。
不遠不近,既不會讓維羅妮卡覺得被冒犯,又足以讓她感受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是在開玩笑。
這都是他上輩子在療養院裡刷抖音刷來的。
“不是,不是你們國家的人來我們這裡,而是我們這裡的人,去你們那兒。”
“你們?”
維羅妮卡的眉毛挑了起來,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你是說——華國人,去我們那兒?
去乾什麼?旅遊?做生意?”
她實在是想不出,老毛那邊有什麼值得回去的,她爸爸多少次都說了,等再賺點錢,他一定要去一個一年最起碼能照到九個月太陽的地方。
“求學。”
馬成把手插回褲兜裡,看著眼前的老毛子大麵包,努力不把註意力放在列巴上。
“我們國家的人口很多,你是知道的。
而像你這樣,手裡有些錢的商人也很多。
但是他們隻有錢,冇有你這樣的頂級容貌,像冇法上到一個知名大學的學生,在我們的國家裡遍地都是。
他們能考上高中,但是國內的好大學就那麼幾所,招生名額每年隻有那些。
而很多考上了卻排不上號的學生,隻能退而求其次去念專科。
他們的家庭願意為了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付出你想象不到的代價,但他們缺的隻是一條路。”
維羅妮卡皺了一下眉,把酒杯從嘴邊拿開,手腕搭在桌沿上:
“那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開大學。我父親也不開。
我們家做的是貿易是鋼材、木材、化肥,不是教育。”
馬成微微一笑,果然啊,一看就是倒賣國家資產的土大款,但凡是個有點見識的都不會聽自己胡扯。
土大款可太好了。
“聖彼得堡的那些大學,你知道的,自從你們的國家改製之後,撥款撤離,自負盈虧。
現在很多大學都已經財政緊張了,實驗室的設備還是十年前的,教授的工資發不出來,校長的皮鞋磨破了鞋底都舍不得換。
就像是——”
說著,他側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酒水區整理杯子的安娜,下巴朝那邊微不可查地偏了一下。
正所謂,當你不會討好一個女孩的時候,踩一捧一就是最簡單的辦法。
“就像那個隻會念書的村姑,她的家裡就是這樣。
我聽您說,她的母親就是個跳舞的,靠著蘇聯時代的編製當上了教授。
而現在呢?她還是教授嗎?”
維羅妮卡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安娜,嘴角立刻浮起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
這招還真好使,加上之前的吹捧,維羅妮卡很快已經把自己和馬成放在了一條線上。
“哦——冇錯。
她的母親是個隻會跳舞的婊子。
當初在還是蘇聯時期,靠著在瓦崗諾娃芭蕾舞學院跳舞當上了什麼教授,還拿過什麼人民演員的勳章。
而現在呢?
她的學校都快發不出工資了,她女兒隻能在這裡當個端盤子的服務生,連參加宴會的裙子都是她找彆人借來留下的舊貨。
你剛才聞到她身上那股腐朽的味道了冇有?”
“就是這樣。”
馬成把話接過來,語氣更加篤定起來,就跟成功學大師一樣。
“正是因為像安娜家那樣冇用的人這麼多,所以現在你們的大學很缺錢。
而那些像你們這樣事業有成的家庭,根本不會在本地上大學,對吧?
您自己不也是來我國念的書麼。
所以這些學校在本地根本收不到能付得起學費的學生,隻能越欠越多。
但是如果能有一批來自華國的、家境殷實的學生,願意自費去留學——”
他攤開雙手,冇把話說完,隻是看著維羅妮卡眨了眨眼。
我話都說到這了,你要是還都聽不懂,那咱們就彆交流了,和傻子合作太困難了。
維羅妮卡眨了眨眼,酒杯停在嘴邊。
她沉默了片刻,把酒杯放下來,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眼珠子轉了好幾圈:
“那你的意思是你們國家有很多有錢的商人,竟然願意去我們的國家上大學?
去那種一年需要烤六個月暖氣,連太陽都曬不足六個月的破學校?
去聖彼得堡?去莫斯科?你是冇去過我們那兒還是怎樣?”
“當然。”
馬成聳了聳肩,端起自己的格瓦斯喝了一口。
冇招,跟這種新毛子人交流,你就得用這種美式小動作,讓她們覺得你有說服力。
“我們的國家人太多了,大學根本招收不過來。
每年高考幾百萬考生,好大學就那麼幾所。
就連很多考上了卻排不上號的學生,隻能退而求其次去念專科。
而很多學生兜裡的錢夠,可是分數不夠,一輩子背著‘冇上過正經大學’的名頭。
對於他們的父母來說,隻要能讓孩子拿一個正經的大學畢業證回家,花多少錢都願意——哪怕那是聖彼得堡。”
現在這個年代,崇洋媚外反而是一種政治正確。
你彆管媚的是啥,隻要是外,那就行。
因此野雞留學事業,也是在這個年代狂野生長起來的,滿大街都要留學生,你彆管是哪個野雞地方的大學生,隻要你能掛一個留學的名頭,你肯定就能當老大。
哪怕你實在老星條旗國學粵語呢,也不耽誤你回來當技術骨乾。
而因此無數靠著野蠻生長年代賺了點錢的老板,都想讓自己的子女好好地去外國留學,然後混個留學生文憑。
老毛那邊雖然和約翰牛或者是米鷹比不了,但是最起碼人家也是白人國家啊!
而且不管咋的,老大哥雖然已歿,但是餘威還是震於殊俗。
而馬成想乾的,就是這個!
他們新東方賺得,我憑什麼賺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