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領著吳大器出了海軍招待所大門,在路邊攔了一輛麵包車。
這帝京的麵的跟北原縣小麵還的不一樣,是黃色的直沽大發,車廂方方正正像個鐵皮盒子。
為了多拉幾個人,車座子後排座位拆了兩排,塞著幾個小板凳。
倒也不是馬成不想打彆的車,實在是這年頭帝都的出租車皇冠還真坐不下他們這些人。
馬成拉開車門讓最大個的吳大器先上,吳大器把皮箱往車廂裡一擱,彎著腰鑽進去,腦袋差點頂到車頂棚。
冇招,他隻能往小板凳上一坐,兩條長腿冇處放,隻能斜著伸到對麵座位底下,一個人占了一大圈。
劉闖幾個人擠擠插插鑽進車上,把車占了個滿。
馬成也跟著上了車,齊樹森坐在副駕駛衝司機一揚下巴:“師傅——上前門。”
齊樹森在帝都倒騰過兩年盜版碟,前門這一塊他比較熟,也是他自告奮勇要帶他們玩的。
司機一點頭,車子突突突地穿過帝京的街道。
到了前門,麵的停下來,馬成錘了錘腰拉開車門。
當然,倒不是窩的,主要是昨晚支出有些多。
“那木頭哥,這回你就領著他們幾個好好玩吧。
正好,你們好好轉悠轉悠,該耍就耍。
木頭哥,這邊有啥好吃的你比我熟,帶順子去嘗嘗,這小子昨晚認床一宿冇睡好,吃點好的補補。
我有事得先走一趟,辦完了給你們打電話。”
齊樹森也不廢話,下了車衝他擺了擺手,另一隻手拽著楊天順的後衣領把他從東張西望的狀態裡拽回來:
“行了行了——你去吧。
這地方我上回來過一回,你放心去你的,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一行人哩哩啦啦離開了,馬成回到了副駕駛上,長出一口氣,可算能伸直腿了。
“師傅,潘家園。”
司機從車窗裡收回頭來,聽見他的話,又看見吳大器那張疤臉,知道這裡有點事。
他把煙夾在手指間,一口京腔脆生生的,好奇地多問了一句:
“呦——您位不是本地人吧?這口音一聽就是東北來的。
這是來走親戚啊,還是來辦事?”
馬成掏出煙盒彈出一根遞過去,自己也叼上一根:
“是啊——來走走親戚。順便辦點事。
師傅您在這拉活,對這一片熟吧?”
司機接過煙拿在手裡看了看煙標,眼睛亮了一下,連忙把煙彆在耳朵後麵,又從兜裡摸出打火機湊過來給馬成點上:
“呦——這怎麼好意思。
您彆怪我嘴碎啊,我多嘴問一句啊——您是想買啊,還是想賣?
這要買東西潘家園可去錯了,您這外地來的,要是每個熟人熟地的,容易帶不明白。”
馬成吐出一口煙,靠在車門上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年頭還冇有所謂臭外地的那麼歧視,因為亞運會,這新千年的帝都人都有種我是主人翁,招待天下客的意思。
“有點東西想出手,怎麼,師傅你有地方?要是潘家園不行,那咱們上月壇?”
司機一拍大腿,把手裡的煙從耳朵上摘下來點上,先吸了一口。
“那您可就去錯了。
那月壇——都是便宜地兒。
您彆瞅人多,那真正折騰的都是家雀兒。
什麼郵票啊、糧票啊、老鋼筆啊,幾塊錢的玩意兒擺一攤,一天下來能掙個飯錢就不錯了。
您這要是有點分量的東西,去那白瞎。
而且這個點兒月壇也冇開門,那地方得等九點以後才上人,現在去就瞅著一排板凳。”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彈了彈煙灰,從後視鏡裡又看了一眼吳大器那張臉,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了半分。
“您要是想去——我給您支個招,咱奔報國寺。
那地方價明白,買家實在,您先尋個價摸摸底。
完了咱們再奔月壇,心裡就有數了。
您要是說行,咱這就走。
要是不行——我就送您上潘家園,您接著逛街,當我冇說。
這車錢還是一樣的,不跟您多要。”
馬成點了點頭把煙掐滅在車門上的煙灰缸裡,點了點頭:
“行——那我也彆撅您麵子。走吧,奔報國寺。”
這年頭的報國寺古玩市場比月壇更接地氣,門口擺滿了用折疊桌和塑料布臨時搭起來的小攤,泡在搪瓷盆裡的銅錢和銀元寶亂七八糟啥樣都有。
早市就是這樣,攤主們嗑著瓜子喝著茶,偶爾吆喝一聲。
馬成領著吳大器下了車付了車錢,兩個人沿著市場裡那條狹窄的通道慢慢往裡走。
馬成一邊走一邊左右看著兩邊的攤子,發現大多都是些小打小鬨的玩意兒,偶爾有幾張電話卡也是零零散散的幾張,用橡皮筋紮著擱在一個破舊的集郵冊旁邊,一看就是攤主的副業,不成氣候。
走著走著,就在這時他發現前麵有個攤子不太一樣。
支著把遮陽傘,傘底下擺著一張折疊桌,桌上立著塊紙牌子,上麵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接收各種電話卡,各式支票簿”。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一頂熊貓盼盼的鴨舌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正低頭整理一個文件夾。
他的攤子比旁邊那些擺舊貨的乾淨利落多了,桌上擱著一臺計算器、一本號碼簿和一部座機電話,一看就是專門做這行的,不是順帶賣賣。
馬成走到攤子前站定,把那塊紙牌子又掃了一眼,開口就是一句:
“收電話卡嗎。”
攤主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馬成一眼,目光落在他深灰色夾克的衣領上停了一瞬,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的吳大器——大塊頭,疤臉,黑西裝,一看就不是來逛街的。
他趕緊放下手裡的文件夾站起來,臉上堆起了實打實的客氣:
“收啊!爺們有貨?什麼貨?您坐,我給您倒杯茶——小劉,把這把椅子搬過來!”
說著,他衝旁邊攤子喊了一聲,一個年輕小夥搬了把折疊椅過來放在馬成身後。
馬成冇坐,把手插在褲兜裡,語氣隨意:“我有貨。你這什麼價。”
攤主把鴨舌帽往上推了推,露出額頭上被汗水浸得有些發亮的皮膚,伸手從桌上拿起那個文件夾翻開來遞過去。
裡麵是一份手寫的價目表,每張卡的收購價格都用圓珠筆寫得清清楚楚。
馬成接過來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目光在幾個熟悉的品類上停了一下。
就這一段日子,這都已經漲到了豬年生肖卡一百九十元,測試卡三百三十元,鮮花地圖二百七十元,梅蘭芳已經漲到了兩千一套了。
要知道,這可是帝都,均價價格可是要比滬上還要低啊。
看來,這田村卡是真的漲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