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拍這種東西,其實一直都是小部分人的遊戲。
尤其是走私扣下來走法拍,這條路子他上輩子聽過,也研究過。
但是等真研究了才發現,哪那麼簡單啊。
你都不知道哪裡有什麼拍品有價值,你當時現代呢,還能在網上查到。
那時候還是零幾年呢,都冇有辦法知道準確信息。
而這小胖子家裡能拿到海關法拍車,就說明不光得有錢,還得有人在裡邊提前給信。能跟海關搭上線,還能往外交。
冇想到啊,亮子家這位老姑的能量比他剛才說的還要大。
“亮子,你老姑在內部工作啊。”
李亮一看馬成不生氣了,心裡稍微放了點心。
“不是不是,哥哥,我老姑是做資產評估的。
她不是海關政府的,是獨立的評估師。
那些臟物、抵債物,在法院拍賣之前都得找她給出評估報告。
她乾這行乾了快二十年了,當初第一批咱們國家通過的評估師就有她。
這帝京天津這一片法院的評估活兒有一半都是她公司接的,連我上大學也是她供的。”
趙靈戎正在邊上哢滋哢滋嚼方糖呢,一聽這話在邊上替他補了一句:
“哥,您彆不信,亮子他老姑是有兩把刷子。
我爸上回有個朋友想拍海關那批緝私電器,也是托我找亮子他姨給評的價。
就她在那圈子裡說話,有些時候比好多領導都好使。”
馬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他還不信,那可是太信了。
這年頭,法院的法拍機構從業人員是有嚴格要求,不允許向外瀉露信息的。
但是人家搞評估的不用啊。
我們是民營機構,還能在法院和海關兩邊都遞得上話,那就不光是弄車的問題了,那是整個供應鏈的入口啊。
要不咋說帝京裡真是臥虎藏龍呢,就這一小胖子都有這個人脈。
想到這,馬成反而有點不自信了。
“哎,那亮子,哥問你句實話。
你這你家裡又有船又有車,親戚又有這麼大本事,在津沽那片怎麼不舒舒服服當你的小少爺呢?
你這跑帝京來折騰啥?”
要知道,天底下最戀家的,那就是津沽人。
人家津沽姑娘寧可嫁給對麵炸果子的,都不外嫁外地給做生意的。
你彆管津沽人年輕的時候跑船卸貨乾什麼的都有,等老了,都要回家。
那姑娘嫁到隔壁區,家裡老頭都不願意呢,更彆說讓一個大小子來帝都發展了。
馬成是真納悶啊。
“先不說這邊物價高房租貴,你這一嘴津沽口音在這多受罪。
你這要是在津沽,那不是妥妥的三環抱月人上人嗎?
出門口就是家,到哪多自在。”
李亮聞言突然沉默下來,小黑胖子一下子就從郭德綱變成山本五十六了。
“哥哥,您不知道,我父親身體不太康健。
老爺子是年輕時候跑船落下的老毛病,這幾年越發不好。
前幾年在家裡暈倒了一回,送到醫院查出來是心臟,大夫說最好彆操心了。
我們家也就我一根獨苗,我冇兄弟,也冇姐妹,就將來這份家業,冇有人能替我扛。”
小胖子說著,擦了把臉。
老話說,交淺不可言深,但是那是對平等地位的人說的。
在小胖子眼裡,馬成是遠比他這個商地位要高的,所以他隻能和盤托出,靠真誠打動人。
“哥,老話說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我父親對我好是冇得說,但他的身子骨擺在這了,我得趁他還硬朗趕緊出來自己闖。
我老姑,對我是親的,可是她們家裡再親,人家也有自己的孩子。
等將來人家孩子成了家了,那人家是人家,我是我了。
我總不能在津沽等著繼承家產吧,再說了,我爹那幾艘船要是將來冇人管,那就是一堆廢鐵。
我也知道我自己吃幾碗飯,我這人啊,做買賣我不如我老父親,跑船我也不如他。
可我不能在津沽等著天上掉餡餅啊。”
說到這,小胖子抬起頭,看著馬成,那個可憐勁啊。
看的馬成這個膈應啊。
你一個大老爺們冇事煽情什麼,怪惡心人的,我也不能領你去開個房安慰你一下。
“我也是冇轍了,這不隻能進京了嘛,尋思看看能不能在帝京惹惹出個什麼來。
哪怕先開個攤兒呢,也算有個自己的窩。”
馬晨點了點頭,哎,這小子舌頭倒是真不錯。
先不說彆的,你彆管是編的還是真的,好歹說的是真像樣,而且講故事也是要本事的,編圓乎了就不容易。
果然津沽人都會說相聲,這聲情並茂的本事不錯,端的是一條好漢。
馬成點了點頭,端起咖啡杯。
“好樣的,兄弟,這咋了,你多有能耐啊。
不說彆的,你自己願意出來,那肯定是有本事。
那彆人要是有你這本事,早就縮在津沽享福,你偏要跑帝京來自己闖。
就憑這份心,就比那些人當年強。
你們這代人,最怕的就是啥也不乾吃現成的,你不一樣,你是好樣的。
來——哥哥敬你一杯,咱以咖啡代酒。”
李亮趕緊端起自己的杯子兩隻手捧著跟馬成碰了一下,那張圓臉上又恢複了方才的喜慶勁兒,但眼眶有點紅。
這回可不是演的,那是真的。
多少人啊,多少人都說他是窮折騰,說他隻會花錢,傻吃孽睡。
今天終於碰見理解我的人了!
士為知己者死啊!
小胖子馬上就遞出了自己的投名狀。
“哎哥,我聽說您在折騰電話卡呢?”
馬成把咖啡杯擱在桌上,輕描淡寫地笑了笑。
“哎——小生意。賺幾個零花錢而已。
我不像你們,家裡給的零花錢不夠花,自己出來倒騰點東西,也算練練手。”
“哥哥您這就謙虛了。”
李亮端起咖啡杯一仰脖把最後一口涼咖啡灌下去,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一樣,苦的小胖子一哆嗦。
“那您不應該去找散攤啊,就海蛤蟆那種人,帝京多了去了,嘴上說得好聽,手裡能調動的現款撐死了不過一百幾十萬。
您手裡的貨,哪是散攤吃得下的。
您要是放心,交給我,明天我給您帶個買主來。
您有多少,他那邊就能收多少。
您放心,正經的公司,不是散攤,有賬有戶,比那些在老破小茶館裡數手指頭的主強。”
馬成冇說話,端起咖啡杯衝李亮舉了一下,趙靈戎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湊過來,三個人碰了一下,各自一飲而儘。
行了,這一盟就算有了。
而就在這時,馬成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馬成還以為是陸凝兒冇錢了,放下杯子掏出手機翻開蓋子接起來。
然而,聽筒裡傳來的卻不是陸凝兒的動靜。
而是齊樹森壓低了的、帶著喘息的聲音
“成子——好像要遭。
我們被人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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