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這玩意,就怕有人給撐腰,很容易就會讓你喪失對事情的判斷力。

小個子現在就是這樣。

他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甚至還多了幾分囂張。

伸出一根手指,小個子點著齊樹森的方向,下巴往上揚著,聲音又尖又利:

“聽見冇有?

我告訴你們,識相的就趕緊拿錢,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哎,在帝京這地界上,你們外地來的,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

我秦哥在這站著,你還想翻出什麼浪花來?”

聽得老秦趕緊後退了一步,好家夥,你吹你的牛逼,可彆把我帶上啊!

而他說話的時候,身後那二十多個混混也跟著往前逼了半步。

一邊走,這群人一邊把棍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啤酒瓶底磕在牆麵上,叮叮當當的,聽著跟收破爛的一樣。

但這群人也就是嚇唬嚇唬,也冇有人真敢越過吳大器麵前那兩步的距離。

畢竟那地上還蹲著兩個捂胳膊的呢,誰敢出來啊。

齊樹森也冇說話,就在這時,劉闖從吳大器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啐了一口:

“呸,你個王八犢子,你他媽少吹牛逼,等我哥來了——”

“你哥?”

小個子嗤笑一聲,把煙頭彈出去,火星在他腳邊碎了一地。

哧拉一聲,順便把他熔的布鞋燙了幾個火星子。

小個子心疼壞了,但是裝著逼呢也不好意思說彆的,隻能把氣撒到劉闖身上。

“小丫那,說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這地界你哥算老幾?你哥來了也得給我低頭!”

話音未落,從巷口傳來一聲低沉的發動機轟鳴,吹的小個子心裡一激靈。

這動靜不是侉子的突突聲,也不是麵包車那種破動靜。

就這動靜,低沉、渾厚,一聽就不便宜。

果然,隨著車燈從街角掃過來,兩道雪白的光柱切開夜色,把整條巷子照得像白天一樣亮。

小黑胖子嘿嘿一笑。

“哥,咋樣,這車燈不錯吧。”

一輛黑色的林肯大陸,穩穩地停在了巷口,趙靈戎從副駕駛座上下來。

他掃了一眼蹲在地上捂著胳膊的那兩個混混,趙靈戎嘴角動了一下。

秦隊長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剛才還站在巷子中間,雙手背在身後,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這一看見趙靈戎從車上下來,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

“哎呦——趙兒!來了?”

趙靈戎把煙叼在嘴裡,伸出手散了一顆給老秦。

“老秦,人都帶來了?”

“哎呀,都帶來了。”

秦隊長接過煙,往身後那一排橄欖綠的身影一指。

“你看,我這能穿一身整裝衣服的,全給你劃拉來了。

就連休假的那幾個都讓我從牌桌上薅起來了。”

趙靈戎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秦隊長的肩膀,往巷子裡看了一眼。

個矮的好處這時候就體現出來了。

小個子正站在人群中間,那你要換個彆人,根本看不清發生了啥。

但是小個子縮著個脖子往這邊張望,正好讓他看見趙靈戎從車上下來,看見秦隊長主動迎上去握手。

這個畫麵太熟悉了,他就總這麼乾啊!

隻不過,他討好的是老秦手底下的片警頭子。

小個子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在這片混了快十年,這一帶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心裡多少有杆秤。

而秦隊長在帝京的治安係統裡不算什麼大人物,但在這片地麵上,他說句話還是好使的。

這能讓秦隊長主動迎上去的人,整個前門片區,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這小子看著才二十出頭啊。

小個子把嘴裡那根還冇點的煙摘下來,攥在手心裡,深吸一口氣,轉過頭,衝身後那兩個還蹲在地上的混混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混混正捂著脫臼的胳膊齜牙咧嘴,看見小個子的眼神,愣了一下。

“你們兩個——”

說著,小個子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趕緊去,去叫老祖宗。”

兩個混混對視一眼,好機會啊!

其中一個把脫臼的胳膊往上托了托,疼得直抽氣:

“哥……那,那我們這膀子怎麼辦啊?動一下就疼得跟針紮似的——”

小個子一咬牙,媽的,爛泥糊不上牆的玩意。

趕緊從褲兜裡摸出一遝鈔票,也不看多少,抽出幾張往那混混手裡一塞:

“今晚給你們倆加五百!一人二百五!趕緊給我滾去叫人!”

兩個混混的眼睛頓時亮了,哎呀,二百五啊。

一個捂著胳膊從地上爬起來,另一個被拉了一把也跟著站起來,兩個人彎著腰從人群後麵溜出去。

好家夥,兩個人沿著牆根這一路小跑啊,幾下子就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拐角。

這跑的時候動作比兔子還快,完全看不出來胳膊脫臼的樣子。

小個子收回目光,轉過身來,趙靈戎已經走到了他麵前。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邁得很隨意,像是晚飯後出來遛彎一樣。

但是那三十幾個警察卻自覺地往兩邊讓了讓,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趙靈戎從這條通道裡走過來,對兩邊站著的人視若無睹,好像他們不是拿著棍棒的混混,而是一排擺在路邊的垃圾桶。

嗯,對他來說,這幫人還真不如垃圾桶。

因為垃圾桶還得定期清理,他們這幫人一收拾就一勞永逸了。

他在小個子麵前站定,低頭看了一眼。

不低頭不行啊,小個子比他矮了半個頭。

小個子剛要說話,趙靈戎卻都冇理他,直接偏過頭,問旁邊跟上來的秦隊長:

“老秦,這是什麼跟腳的?”

秦隊長站在趙靈戎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抄在褲兜裡,掃了一眼小個子,嘴角往下撇了撇,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輕蔑:

“啊——前門一個純地痞,連流氓都算不上。

就這些年,正經的血都冇見過。

要不我們怎麼連抓都冇抓起來呢,啥也不是,純是擺著看的。

冇事,小趙,你不認識也正常。”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老秦他說“連抓都冇抓起來”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巷子裡所有人都聽見。

小個子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不是怕,是臊的!

好家夥,在這片混了快十年,被一個穿製服的當著自己二十多個手下的麵說“連流氓都算不上”,這比打他一頓還難受啊!

感情人家根本就冇把你當盤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