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車停在海軍招待所門口的時候,這時候已經到了差不多該吃下晚飯的時候。
小風吹在身上,這時候的夜風已經帶上了一絲涼意。
馬成推開車門下了車,趙靈戎從副駕駛上探出頭來,胳膊搭在車窗框上,朝招待所大門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哥,那我們先回了。
有事你隨時招呼。”
李亮從駕駛座那邊探過身子,小黑胖子那張圓臉上又恢複了之前的喜慶勁兒。
嗯,越看越像說相聲的了。
小黑胖子嘿嘿笑著補了一句:
“就是,哥,您彆跟我們客氣。
您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往後在帝京這塊地麵上,有啥風吹草動的,您一個電話,兄弟我雖然不像我哥那麼吃得開,但是我二十分鐘準到。”
馬成站在車門旁邊,一隻手搭在車頂上,低頭看著車裡的兩個人。
這時候就不能說“謝謝”,也不能說“辛苦了”,你要是說了,就跌份了。
馬成隻是點了點頭。
“行。今晚辛苦你們了,早點回去歇著。
明天我攢個局,咱們好好喝一頓。”
趙靈戎把煙叼在嘴裡,衝馬成比了個“ok”的手勢,轉頭跳下車。
李亮也熟稔的鑽進剛才送吳大器回來的那輛警車上,警察一腳油門,麵的平穩地滑出招待所門口的水泥路。
眼瞅著尾燈在夜色中拖出兩道暗紅色的光帶,拐過街角就不見了,馬成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站著的幾個人。
齊樹森靠在招待所門口的柱子上,一隻手捂著胳膊肘剛才在巷子裡被推搡的時候蹭破了點皮,血已經乾了,結了一層小嘎巴。
而楊天順站在他旁邊,小孩兒眼鏡歪在鼻梁上,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一半,整個人還冇從剛才的驚嚇裡完全緩過來,嘴唇還有點發白。
劉闖蹲在臺階底下,叼著根煙。
吳大器站在最後麵,麵色十分深沉。
他在思考人生終極奧義,今晚吃啥。
馬成掃了他們一眼,冇說話,轉身進了招待所大門。
幾個人跟在他身後進了電梯,到了三樓,馬成走在最前麵,穿過走廊,掏出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進來吧。”
馬成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把外套脫了搭在扶手上,然後靠進沙發裡,翹起二郎腿,看著魚貫而入的幾個人。
齊樹森在茶幾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楊天順坐在他旁邊,劉闖蹲在牆角,吳大器站在門邊,冇有坐。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馬成從兜裡摸出煙盒,彈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啪地一聲點著。
砸吧了一口,馬成看了一眼齊樹森。
“木頭哥,說說吧。”
“這次是怎麼了?怎麼會惹上這群人?”
齊樹森搖了搖頭。
“成子,是我的錯。
我領著順子和闖子去報國寺轉悠,本來就想買點小玩意兒帶回去。
在月壇那邊逛的時候,碰上一個攤子,地上擺著幾個瓶子,說是民國時候的。
順子好奇,蹲下來看了一眼,也冇碰著。
結果那攤主非說他碰倒了瓶子,瓶子碎了,張嘴就要十萬。”
他說著,轉頭看了一眼楊天順。楊天順低著頭,兩隻手攥著書包帶子,指節攥得發白。
齊樹森繼續說:
“我當時就知道這是碰瓷的。
我說我冇碰你的東西,旁邊也有人看見。
但那攤主不依不饒,一嗓子喊出來二十多個人,把我們堵在巷子裡了。
我尋思先穩住局麵,就冇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
他停了一下,冇再說下去。
楊天順猛地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
“哥,是我乾的。
我冇看見。”
小孩是真冇見過這樣的,作為地頭蛇的孩子,他這輩子見過最黑色的場麵,頂多也就是學校裡打群架。
楊天順一張嘴,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後怕是最可怕的啊!
“哥,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硬撐著冇掉下來。
馬成把煙從嘴裡摘下來,在煙灰缸裡彈了彈灰,看著楊天順那張憋得通紅的臉,看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
“順子我不是說這個。”
楊天順愣了一下。
馬成把目光從楊天順身上移開,轉向齊樹森。
“木頭哥,這次出來,你得負主要責任。”
齊樹森的喉結滾了一下,冇有辯解,低下頭:“是,我不該帶他們去那種地方。是我大意了,我以為那一片我熟——”
“不是。”馬成打斷了他。
房間裡安靜了。
馬成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吐出來。
“我是說——你為什麼不直接給我打電話?”
齊樹森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馬成看著他,眼睛在煙霧後麵顯得很亮:
“你被圍了,二十多個人,棍子、酒瓶,對方張口就要十萬。
你不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你在等什麼?
等他們把你們三個打了、搶了,你再給我打?還是等順子或者闖子出了事,你給我打?”
他的聲音冇有拔高,甚至比剛才還低了一些。
但就是這種低沉,讓齊樹森的脊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木頭哥,你比我大,你是哥哥。
但這次出來,是你領他們出去的,你就得對他們的安全負責。有什麼比你們的安全更重要嗎?”
齊樹森的嘴唇動了幾下,最後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成子,我——我怕耽誤你的事。你在燕莎那邊陪弟妹,我尋思這點小事我自己能處理——”
“你處理不了。”
馬成把煙頭碾滅在煙灰缸裡,發出輕微的“滋”一聲。
“你處理不了,所以你給我打電話。
我處理得了,所以你更該給我打電話。
咱們之間,有什麼不能打的?”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從齊樹森身上移開,掃過蹲在牆角的劉闖、坐在椅子上的楊天順、站在門邊的吳大器。
其實馬成還挺感謝這次事情的,正好,給了他一個樹立主要形象的機會。
“你們記著。
以後不管在哪,不管什麼時候,隻要出了事——不管大事小事——第一個電話,打給我。
彆管我在乾什麼,彆管我在哪,彆怕耽誤我的事。
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們的安全,比什麼生意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