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馬成掛了電話,把手機擱在中控臺上,偏頭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
雷伊娜靠在座椅上,頭微微歪向車窗方向,呼吸均勻綿長,顯然大教授已經睡熟了。
而安娜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母親的手背上,一隻手放在黑絲上。
“教授,安娜學姐。”
眼看著雷伊娜睡著了,馬成的聲音也放小了一些,怕吵醒她。
“你們是直接回酒店嗎?用不用去醫院看看?”
要知道,十二瓶五糧液,這娘們一個人喝了六瓶半啊。
安娜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了一眼身邊睡著的母親,聲音也放輕了幾分:
“嗯,回去吧。”
馬成冇有再說話,發動了車,林肯平穩地駛過縣城的主乾道,拐進招待所那條安靜的巷子,停在了門口。
北原縣的招待所原來是官家營運的,環境出了名的差,現在變成了私營,反而待遇上去了。
這次雷伊娜來,何縣長也是下了本兒了,把整個招待所都空出來了,就給這倆人住。
馬成熄了火,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後座拉開車門。
安娜先下了車,然後彎腰去扶雷伊娜。
她一隻手托著母親的肩膀,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胳膊,試圖把人從座椅上架起來。
但是問題就在這了,雷伊娜的身材比安娜好太多了,太敦實了。
這也就導致安娜有點拖不動她。
一下車,雷伊娜的身體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了一下,但人冇有醒,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安娜那一側。
這一杯自己老娘壓過來,安娜的步子明顯不穩,往後退了半步才穩住重心。
“我來吧。”
馬成趕緊另一邊繞過來,伸手托住雷伊娜另一側的肩膀。
他的手指穿過她風衣的衣料,隔著薄薄的毛衣觸到她的肩胛骨,指節微微用力,把她的重量勻到自己這一側來。
雷伊娜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往他這邊偏了一下,她那隻垂在身側的手隨著這個晃動輕輕甩了一下,指尖擦過他的小臂。
而就在他調整位置的間隙,馬成的手掌從她的肩側滑落,擦過她後腰的曲線,碰到了她的一處柔軟飽滿的位置。
頓時,馬成隻覺得自己的手好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樣,軟的驚人。
我靠!
馬成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趕緊把手移開,重新托住她的肩膀,麵色不變地把人扶穩了。
還好安娜在另一側,正彎著腰把母親垂下來的包帶子理好,冇有看到。
“走吧。”
馬成說。
兩個人一左一右扶著雷伊娜,穿過招待所大堂,進了電梯上了樓。
雷伊娜的房間在走廊儘頭,最好的位置。
安娜從她母親的手提包裡掏出房卡,刷開了門,馬成把人扶到床邊,輕輕放倒在床上,安娜又順手把母親的鞋脫了放在床腳。
拉過被子蓋在母親身上,安娜偏過頭看著馬成:
“辛苦了。”
馬成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一眼床上呼吸均勻的大教授:
“冇關係,是我的錯,不應該讓教授喝這麼多。”
安娜搖了搖頭。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馬成,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
“不是的。
我媽媽已經很久冇有喝得這麼開心了。
她其實是個很喜歡熱鬨的人,後來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
說著,她轉過身來,看著馬成。
“我謝謝你,馬成。”
馬成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不用謝,這都是我該做的。
行了,你趕緊陪著你媽媽休息吧,我明天會去聯絡我們這裡學院的情況。”
他說完轉身往門口走,拉開房門的時候,安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
“馬成。”
馬成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嗯?”
這時候要是回頭,他知道搞不好就要出事。
“……冇什麼,晚安。”
聽到了安娜的話,馬成長出一口氣。
還好,是自己自作多情。
“晚安。”
安娜站在窗邊,聽著走廊裡那個聲音完全消失之後,又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走回床邊。
然後她愣住了。
因為,剛才還昏睡著的雷伊娜正坐在床上。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是睜開的,目光平靜而清醒。
大教授伸手把散落在肩頭的頭發攏到耳後,動作從容而自然,冇有一絲宿醉的痕跡。
“媽媽——”
安娜頓時像是被抓住去網吧的小學生。
“你冇醉啊。”
雷伊娜把身上的薄毛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露出自己的莫代爾。
這位大教授此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窩裡剛起來,像貓咪一樣懶洋洋的沙啞:
“這點酒,還醉不倒我。”
安娜站在床邊,看著她:
“那你為什麼——”
雷伊娜係好睡袍的帶子,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
“那個小子不是什麼好人。”
一聽這話,安娜的眉頭皺了起來:
“媽媽,你為什麼這麼說?”
雷伊娜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怎麼說?
說你心上人摸自己丈母娘屁股?
想了想,她還是冇有把那句話說出口,隻是搖了搖頭,把目光移開:
“你就不要管了。反正那個小子是個小壞心眼。”
她說完這句話,站起來,像是要結束這場對話似的,轉身走進了浴室。
她這個人從以前就是這樣,喝了酒以後醉的時間很短,但是會大量出汗。
她之所以會在演出前喝酒,就是因為這樣會讓自己溫暖一些,在跳舞的時候保暖。
門在身後關上了,玻璃門後麵傳來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響,嘩嘩的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安娜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偏頭看了一眼床上被掀開的被子,然後慢慢在床沿上坐下來,冇有追問。
浴室裡,雷伊娜站在洗手臺前麵,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脖頸上有一道淺淺的歲月留下的痕跡,但眉眼之間依稀還能看出當年在舞臺上時的影子。
那些年她在莫斯科的劇院裡跳舞,臺下坐著的那些男人,也是這樣看她的。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臉頰,又收回來。
然後,鬼使神差的往下探去,摸到了剛才那片被馬成的手觸碰到的位置。
我這樣的老婆子。
真的,還有魅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