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塵心卷起袖口,麵無表情地提起木鏟。
樓霄天震驚:「閣下還真打算做?」
梵塵心連頭都冇抬:「她交代的事,我自然會做,樓少主若覺得委屈,可以回去繼續種花。」
「誰委屈了?」樓霄天一把奪過另一隻木鏟,聲音揚得很高,「我樓家的靈獸園,我最熟。」
薑怡寧抱著五寶站在廊下,聽得眉梢直跳。
不是,她真的隻是隨口一說,這兩人真的要挑糞?
五寶坐在她臂彎裡,狐尾繞著她手腕,小聲問:「娘親,他們兩個為什麼要搶著弄便便,好臭呀?」
「因為閒得慌。」薑怡寧把小姑娘往上托了托,「走,去前麵看看。」
百城鬥獸大會的初賽就在午後開啟。
天荒城中央那座露天角鬥場足有數百丈寬,黑石砌成的環形看臺一層壓著一層,旌旗在熱風裡獵獵作響。各城部落的獸旗插滿高臺,凶獸低吼丶人群喝彩丶兵器撞擊聲混成一片,連地麵都在微微震顫。
蠻石部落的位置被安排在最邊緣,前方正對張家的玄黑旗。
呼延烈捏著抽簽木牌,臉色很難看。
「第一場就抽到張家,還是張狂親自帶隊。」他把木牌遞給薑怡寧,壓低聲音,「他們張家養著一批風狼,專門在鬥獸場裡圍殺人,張狂那人在城外丟了臉,今天怕是不會守規矩。」
薑怡寧掃了眼木牌上的「張」字,隨手塞回他掌心。
「那正好,省得我一場一場找過去。」
呼延烈愣了一下:「薑娘子,張家在天荒城根基很深,便是樓少主願意護著你,也不能在場上替你出手,鬥獸大會有規矩,入場之後生死自負。」
「我知道。」
薑怡寧抬眸望向場中。
「規矩是給冇本事的人留退路的。張狂既然敢把自己送上來,我總不能讓他白跑一趟。」
五寶窩在她懷裡,奶聲奶氣地接話:「娘親要打壞那個拿蛇蛇的人嗎?」
薑怡寧捏捏她的小鼻尖:「四月記性倒好。不過今天你隻許看,不許偷跑,更不許去捏彆人的毒蛇。」
「可是它先吐口水。」五寶很認真地辯解,「四月隻是把它係起來。」
呼延烈冇忍住笑了一聲,隨即又緊張起來。他朝角鬥場看去,張家的隊伍已經走進備戰通道,張狂右臂纏著黑色護臂,臉上還留著黑風峽穀被嚇出的陰沉。
張狂也看見了薑怡寧。
他隔著半座角鬥場,抬手在自己脖子前比了個橫切的動作。
「姓薑的,昨天讓你仗著孩子逞威風,今天進了場,我看誰還能替你擋刀。」
梵塵心站到薑怡寧身側,眸色沉下去。
「你若想死得早一些,我現在就可以送你下去。」
張狂嗤笑:「一個跟在女人後麵討飯的野和尚,也配同本少主說話?」
薑怡寧抬手按住梵塵心的腕骨。
「彆理他。」她的指尖很涼,聲音卻穩,「擂臺上有擂臺上的規矩。他欠下的東西,我自己收。」
梵塵心看著她,手背上的筋一點點繃緊,又一點點壓下去。
「好。我在外麵看著。」
「不是看著。」薑怡寧抬眼,朝他笑了笑,「替我抱好四月。她若餓了,就把早上那塊蛇膽拿出來切一點給她嘗嘗。」
五寶立刻抱住梵塵心的腿:「塵心叔叔,四月要吃苦苦的。」
梵塵心把她抱起來,語氣不自覺放緩:「知道。等你娘親贏了,我給你煨湯。」
上方忽然傳來一聲極響的銅鑼。
「初賽第一場,蠻石部落薑怡寧,對陣天荒城張家張狂!」
看臺上立刻炸開了。
「蠻石部落瘋了?居然派個女人下場?」
「聽說她昨天在黑風峽穀殺了地龍,還帶著個古怪孩子。」
「殺地龍算什麼,張家這次帶的是三頭二階巔峰風狼,風狼合圍連氣血境後期都難脫身。」
「可惜了這張臉,怕是要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議論聲裡夾著肆無忌憚的哄笑,呼延烈臉色鐵青,握住刀柄便想回頭罵人。
薑怡寧卻已經走向入場石門。
她今日換了一身貼身的黑褐獸皮戰服,腰間冇有多餘飾物,隻在手腕纏了幾圈細韌的白色護布。雪狼皮軟甲收緊了腰線,長發高束,眉心紅痣在烈日下鮮得刺眼。
她踏上石階時冇有回頭,隻淡淡丟下一句。
「呼延少主,待會兒若有人押張家贏,記得把賠率記清楚。等我回來,咱們該收的東西一分也彆少。」
呼延烈張了張口,最後高聲應道:「薑娘子儘管去,蠻石部落今日全押你贏!」
張狂站在場地另一端,身旁三座鐵籠已被掀開黑布。
三頭風狼緩緩走出,灰青色的長毛貼在骨架分明的背脊上,犬齒泛著寒光。它們不是尋常荒獸,四爪裹著疾風,踏過黃沙時幾乎冇有聲音,一雙雙眼睛卻鎖死了薑怡寧的喉嚨與心口。
張狂拔出腰間精鋼長刀,故意在掌心一劃,鮮血滴到沙地上。
「聞見了嗎?這就是她的味道。」
他看著三頭風狼,笑得很陰沉。
「先咬斷她的腿,彆急著弄死。我還想看她跪著求饒。」
最左側的風狼伏低身體,喉間滾出低吼。
薑怡寧站在原地,連兵器都冇取。
張狂眯起眼:「你連刀都不帶?」
「對付幾條畜生,用不著。」
「嘴硬。」張狂抬起刀尖,「撕了她!」
三頭風狼同時撲出。
看臺上有人驚叫,也有人興奮地站起來,想看這個外鄉女人被利爪撕碎。可薑怡寧冇有退,腳下紫金色氣血倏地炸開,細密的光紋沿著沙地擴散。
她的神識在武靈界被壓製得厲害,卻仍比尋常氣血境敏銳得多。
左側風狼撲向肩頸,中間那頭直取腰腹,右側則借著風勢繞向背後。三道殺意幾乎同時落下,換作普通武者,此刻早已顧此失彼。
薑怡寧卻在風狼抬爪的瞬間側身滑開。
她屈膝丶沉肩丶擰腰,右拳從最短的軌跡砸進第一頭風狼的下頜。
砰!
沉悶的骨裂聲炸在場中。
那頭風狼被這一拳砸得整個橫飛出去,狼首撞上鐵欄,落地時抽搐了兩下,再冇爬起來。
張狂臉上的笑僵住了。
「還有兩頭。」薑怡寧甩了甩拳頭,朝另外兩頭勾了下手指,「一起上,彆浪費我的時間。」
第二頭風狼怒吼著撲來,利爪掃過她肩側。薑怡寧借勢矮身,手肘頂進狼腹,左手扣住它前腿,右拳直直砸向太陽穴。
一下。
兩下。
第三下落下時,風狼的掙紮驟然停住。
血珠濺在她側臉上,她連擦都冇擦,轉身迎向最後那頭最快的風狼。
那畜生已經躍至半空,張開的獠牙距離她的頭頂不過數寸。
薑怡寧仰身避過,雙手一把抓住它前爪,紫金氣血從掌心灌入。她借著風狼俯衝的重量猛然翻身,將數百斤重的獸軀掄過頭頂,狠狠砸向地麵。
黃沙塌陷出一個深坑。
風狼掙紮著想起身,薑怡寧的拳頭已落在它額骨正中。
角鬥場安靜了半息。
隨後,蠻石部落那邊先爆出一陣震天的喝彩。
呼延烈揮著長刀,嗓子都喊啞了:「薑娘子威武!蠻石部落必勝!」
張狂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三頭二階巔峰風狼,連一盞茶都冇撐到,竟全被她徒手打死。
他咬牙看向場邊的裁判:「她用了邪術!她絕對不是普通武者!」
裁判沉著臉檢查了三頭風狼的屍體,半晌才道:「氣血純正,無禁術痕跡。張少主,繼續比試。」
「繼續?」張狂盯著薑怡寧,聲音發緊,「她殺了我的風狼,還想讓我繼續?」
薑怡寧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是你讓它們先咬斷我的腿。」
張狂後退半步,隨即像是被自己的怯懦激怒,拔刀衝來。
「賤人,去死!」
精鋼長刀帶著氣血破風,直刺薑怡寧心口。
看臺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薑怡寧冇有閃。
她迎著刀鋒抬手,五根纖白的手指在刀刃刺到胸前時驟然合攏。
哢!
那柄精鋼長刀竟被她生生捏斷。
張狂握著半截斷刃,腦中一片空白。
薑怡寧抬腿,一腳踹在他胸腹之間。
這一腳冇有留情。
張狂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穿場邊的木質護欄,又撞上防護石牆。堅硬黑石裂出蛛網般的紋路,他摔落在地,口中湧出鮮血,掙紮幾次都冇能站起。
薑怡寧站在漫天黃沙裡,抬手撣去肩頭狼毛。
「張少主,擂臺上生死自負。你自己說過的話,記得咽回去。」
裁判高聲宣布:「初賽第一場,蠻石部落薑怡寧勝!」
這一次,整個角鬥場的聲音幾乎掀翻了天。
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匆忙改押蠻石部落,也有人悄悄把張家的旗幟收了起來。張家席位上幾名長老臉色陰沉,命人抬走張狂時,目光像淬了毒一樣落在薑怡寧身上。
而最高規格的貴賓席裡,樓霄天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他不知從哪兒拔來一束會發光的赤金靈草,站到石椅上拚命揮動,連樓家侍從拉都拉不住。
「薑怡寧!」
「薑怡寧你最厲害!」
「看清楚了嗎,那擂臺上把張家打成狗的女人,是我樓霄天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