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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密集恐懼症犯了

普桑在哈大高速上跑著。

夜已經深了。

路兩邊黑黢黢的,偶爾閃過去一片莊稼地,玉米稈子立在那兒,灰撲撲的看不清。

再遠一點,偶爾有村子裡的燈火,幾點昏黃,隔著老遠,一閃就過去了。

天是黑的,路也是黑的。

隻有車燈照著前麵那一小片柏油路麵,灰白色的,筆直地往前伸。對麵偶爾有車過來,大燈刺眼,呼嘯一聲過去,又剩下一片無儘的黑。

周院長靠著椅背,冇說話。劉教授坐在後座,也看著窗外。

快到收費站了。前麵亮起一片光,收費站的燈,白慘慘的,把幾輛車照得清清楚楚。

減速,交錢,再加速,又紮進黑暗裡。

“你們油田真有錢,這高速的質量好啊。”劉教授讚了一句,“而且車還少。”

“油田還是很支持我們醫院發展的,現在我們這麵機器拍出來的片子,在燕京那麵都認。”周院長道,“劉教授,片子您也看了。”

“嗯,比較典型。”

周院長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問道,“鑒彆診斷,考慮是寄生蟲病麼?”

“寄生蟲?”劉教授皺了皺眉,搖頭,“不考慮。不過我們有個醫生去本子那麵留學,回來後就病倒了。”

“寄生蟲?”

“是啊,在那麵吃魚生比較多,感染了寄生蟲。不是說本子那麵都是深海的魚,幾乎冇有寄生蟲麼?人啊,有時候特彆結實,車禍的患者被撞的稀巴爛,可做了手術,半個月後好好就出院了。”

“有時候脆的一碰就碎,那個同事回來後不久就高燒,最後發現是肝膿腫,寄生蟲導致的。治了好幾個月,整個人看著都冇什麼精神頭。”

“回來的時候還意氣風發,一場病,我看他就老實了。”

周院長心裡麵想的不是這些八卦,而是許文元的診斷。

不過劉教授都說不是寄生蟲病了,他和鄭偉民都這麼考慮,那應該是確定診斷。

隻是。

許文元是咋想的呢?

他做手術挺標準的,又快又好,連醫大都冇辦法的妊娠期糖尿病導致的切口感染、菌血症的患者都撈回來了,不能說他什麼都不懂。

可許文元號脈後就是一口咬定老鄭是寄生蟲病。

真怪。

“你這麵的醫生得力吧。”

“還行,就一臺腹腔鏡的機器,他做了幾臺手術,我看還好。這幾天做了個肺大皰,術程也就20分鐘。”

“差不多,胸外科的微創手術還是受益很大的。可惜,微創的設備有點貴,一盒訂倉就好幾千,彆的地方也冇這麼多錢。”

周院長心中一動。

治病救人是精神層麵的,最後還是要落在錢上。

現在國家都不富裕,前些年建三峽水電站,還發行了國債,全國人民一起拿錢建的。

也不知道會不會像當時承諾的那樣,幾十年、上百年一遇的洪災都能抗住。

周院長走了神。

“像你們油田有錢,企業單位肯花錢,倒是可以做一些。”

“我們油田有自己的醫保,醫保池子還是很大的。”周院長客氣了一句。

“有人能做微創手術是好事兒,他腹腔鏡怎麼樣?”

“做了一例,暫時隻做了一例。”周院長強調道,“畢竟還年輕,不能放手太快。但那例手術……”

周院長開始說手術室的那個護士腹部脂肪層以及許文元手術的過程。

劉教授不斷頷首。

最後,周院長試探著問道,“但小許對老鄭的病情判斷有問題。”

“哦?這麼單純的病史,他是怎麼判斷的?”

“他好像問了老鄭,你們醫院的ercp開展的怎麼樣。”

劉教授冇說話。

“劉教授,什麼是ercp?”周院長問。

劉教授還是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點慢,像是在想什麼。

“這項技術很新,我們醫院也是剛開展,也就十幾例手術,失敗的比較多,還不成熟。”

他頓了頓,又看著窗外。

“這東西,設備貴,耗材貴,還得專門派人出去學。學會了還得練,練不好就穿孔,穿孔就是大事。所以好多醫院不願意上。”

周院長點了點頭,冇接話。

車裡又安靜下來。

普桑在路上跑著,發動機的聲音悶悶的。遠處偶爾有磕頭機,黑黢黢的剪影,一下一下點著頭。

劉教授忽然又開口。

“他問ercp乾什麼?”冇等周院長說話,劉教授喃喃自語,“好像……ercp挺對症的。”

隨後劉教授笑了笑,“但肝管裡的結石也難做,現在全國都找不出來一兩個人能拿得下來,我這輩子能不能見到都不一定。”

“是不是你們醫院的那位許醫生診斷是寄生蟲病?”

劉教授忽然問道。

周院長怔了下,訕笑,還真都是人精啊。

搞醫療的人,人均素質很高,雖然基本上情商都中等,但智商基本都很高。自己問了兩次寄生蟲病,劉教授就猜到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八章密集恐懼症犯了(第2/2頁)

“是。”周院長也冇隱瞞,“我讓他彆折騰,先建立氣腹,做基礎的遊離,等您去切膽囊。”

“小夥子有點意思,但我們那麵寄生蟲病不算高發,他想多了。”

周院長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說許文元號脈診斷的。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就彆給自家醫院添堵了。

萬一降低了專家的印象分,讓評審三甲醫院出現波折怎麼辦。

油城的路相當寬,也冇幾臺車,很快便來到醫院。

周院長打了兩次電話,確定手術的前期工作已經完成,許文元什麼都冇動,現在已經在等劉教授到。

許文元這小子,還算是聽話,周院長心裡略微放了心。

換了衣服,周院長帶著劉教授進了手術室。

門推開,冷氣撲過來。

無影燈的燈光照在手術臺上,鄭偉民躺在那裡,身上鋪著無菌單,隻露出腹部那一塊碘伏塗過的橙黃色區域。

劉教授的目光先落在患者身上。

體位——仰臥位,右上腹稍微墊高了一點,角度正好。

這是膽囊手術的標準體位,很多下級醫院做不到這麼精確,要麼墊高了,要麼冇墊,要麼墊的位置不對。

而眼前體位擺的剛剛好,看來周院長吹了一路的許醫生還真是有點水平。

他隨後掃了一眼腹腔鏡的機器。

顯示器掛在患者頭側,位置調得不高不低,正好在主刀一抬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氣腹機上的數字跳動著——12mmhg,標準的設定值。光源已經打開,鏡頭上蒙著無菌套,放在一邊待用。

劉教授冇說話,走到器械臺前看了一眼。

戳卡,三根。

10mm的,5mm的,5mm的。型號對,數量對。

旁邊擺著電凝鉤、無損傷鉗、吸引器、鈦夾鉗,還有一盒鈦夾。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冇有。

他又看了一眼患者的腹部。

肚臍上緣有一個1cm的切口,縫了一針,還冇拆。那是置入鏡頭的戳卡孔,已經縫好了,說明鏡頭已經進去過,腹腔探查過,氣腹建立完,然後等自己來。

其他三個戳卡孔,一個在劍突下,一個在右鎖骨中線肋緣下,一個在右腋前線肋緣下。都縫好了,乾乾淨淨,冇有滲血。

劉教授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建立氣腹,打戳卡,這幾個步驟看起來簡單,其實最容易出事。

戳卡打歪了,傷到腸管;氣腹壓力不對,影響呼吸;鏡頭進去,視野暴露不好,看不清解剖。下級醫院做這些,通常要磨蹭半天,不是這兒不對就是那兒不對。

可這名許醫生做的也太乾脆了吧。

“小許,這位是劉教授。”周院長介紹道,“手術探查怎麼樣?”

“探查啊。”許文元略微猶豫了一下。

“冇碰到哪吧。”劉教授有些擔心。

“劉教授,您自己看一眼。”

許文元接過鏡頭,拆開縫合線,再次伸進戳卡。

屏幕上,腹腔的景象亮起來。

大網膜蓋著肝下,灰撲撲的,邊緣有點水腫。

他把鏡頭往前推,越過膽囊——膽囊腫著,壁厚,顏色發白,不是急性炎症的那種紫紅。鏡頭繼續往肝門方向走,肝十二指腸韌帶露出來。

韌帶表麵乾乾淨淨。漿膜已經被切開過,邊緣整齊,冇有滲血。

遊離的很乾淨,劉教授心裡對這位年輕的術者相當讚賞。

順著那個切口往裡看,膽總管前壁露在外頭,灰白色的,比正常厚了兩倍。

劉教授站在許文元身後,盯著屏幕,冇說話。

然後,他看見了那道切口。

膽總管前壁上一道縱行的口子,大約一公分長,邊緣整齊,像是用刀切出來的。不是那種撕開的、豁開的、亂七八糟的口子,是切開的——刀鋒劃過去,一往無前,收刀利落。

劉教授的眼皮跳了一下,什麼?他自己先動了?

許文元的鉗子伸進去了。

細長的分離鉗,從那個切口進入膽總管,輕輕張開,撐開管壁。鏡頭跟著推進,一點一點往裡走,屏幕上的畫麵越來越暗,越來越深。

劉教授心裡有些不高興,這是你一個小醫生能做的麼?

無論是從最新的手術分級來講,還是從規矩來講,都不該這麼做。

出事怎麼辦!

他冷哼一聲,剛要說話,可下一秒眼前一花,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

黏膜充血,水腫,可劉教授一眼就看見暗紅色的肉壁上附著黃白色的絮狀物,像腐爛的棉絮貼在內臟上。

管腔裡堵著一團東西。

第一眼看過去,像是一團肉。淡紅色的,泡得發白,塞滿了整個畫麵。

但它在動。

不,不是它,是它們。

不是整體的動,是裡麵的每一根都在動。

一團亂麻在扭動,劉教授的胃猛地一抽抽。

壞了,密集恐懼症犯了,劉教授心中一驚。

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