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嘔~~~

膽總管的切口被許文元用鉗子撐開。

鏡頭下可以看見無數根細長的蟲體纏繞在一起,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一窩剛剛孵化的蛇絞成一團。

粗的像縫衣線,細的像頭發絲,幾十條?幾百條?

根本數不清。

它們互相纏繞,互相擠壓,你勒著我,我纏著你,勒得太緊的地方,蟲身被壓扁,從縫隙裡擠出一截,懸在膽汁裡輕輕晃動。

懸在外麵的蟲體,頭是鈍的,頂端有兩個黑點。

它們在空氣中擺動,像在聞什麼、又像是在找什麼。

有的擺了幾下,又縮回那團扭動的肉裡;有的就那麼懸著,隨著殘餘的膽汁流動輕輕晃,一下一下的。

太克蘇魯了,許文元心裡嘖了一聲。

屏幕上,那團東西的表麵在蠕動。

無數條蟲子在下麵拱。

有的地方鼓起一個包,那是底下的蟲子往上麵鑽;有的地方凹下去,那是上麵的蟲子往裡麵擠。

鼓起來,凹下去,整團肉像活的一樣,一鼓一癟,像一顆巨大的、醜陋的、長滿了蠕動觸手的心臟在跳動。

劉教授的瞳孔縮了一下,雙側瞳孔對光反射都開始遲鈍了起來。

許文元能形容一下,這是好的,劉教授隻覺得惡心,卻不知道克蘇魯這個詞,無法形容,無法描述。

san值掉的飛快。

他看得很仔細,而且許文元把鏡頭放的位置剛剛好,能看清楚一切細節。

寄生蟲就像是被人抓了一把,扔在劉教授眼前似的。

那些蟲子的身體上有節段。

一圈一圈的環紋,密密麻麻地排著,每一節之間有一道細細的溝。溝裡滲著黏液,在燈光下反著亮晶晶的光。

那些環紋太密了,密得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像無數條細細的線勒在蟲身上,一圈一圈又一圈。

有的蟲子在動。

幅度很小,但確實是活的——身體微微弓起,環紋被撐開,露出底下更白的肉;然後伸直,環紋又縮回去,擠在一起。

弓起,伸直。

一下,一下。

那些環紋隨著蠕動一張一縮,一張一縮,像無數張嘴在呼吸。

有幾條鑽進黏膜裡。

隻露出半截身子在外麵,後半截已經看不見了,鑽進那層暗紅色的肉裡。

露在外麵的半截還在動,一拱一拱,往更深處鑽。

鑽進去的地方,黏膜鼓起一個包,包裡有什麼在蠕動,鮮活而生動。

包越鼓越大,邊緣被撐得發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破出來。

劉教授盯著那個鼓包,胃裡麵開始翻江倒海。

隨後,它動了。

不是蠕動的動,是裡麵的東西在轉。

包在黏膜下麵慢慢滑動,從左往右,從右往左,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找出口。

滑動的時候,包的形狀在變,一會兒拉長,一會兒變圓,一會兒中間凹進去一塊,像是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

然後那個包就在劉教授的眼前水靈靈的破了。

裡麵的東西鑽出來了——一條蟲子的頭從黏膜裡探出來,鈍的,圓的,頂端兩個黑點。

它探出來,在膽汁裡晃了晃,然後慢慢往外抽。

抽出一截,又一截——整條蟲從那個鼓包裡爬出來,渾身裹著黏膩的液體,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它爬出來,蠕動了兩下,鑽進那團扭動的肉裡,消失了。

劉教授的手指攥緊了,恍惚中覺得頭暈,眼前都是金星。

可他整個人都有些僵化,視野冇有離開,而是繼續盯著屏幕。

那團肉還在動。

無數條蟲子在絞,在扭,在互相擠壓。

有的纏得太緊,蟲身勒出一道道深溝;有的從縫隙裡擠出一截,懸在外麵晃;有的鑽進黏膜,隻剩半截身子在外麵拱。

那些密密麻麻的環紋,那些亮晶晶的黏液,那些鼓起來又凹下去的包,那些探出來又縮回去的頭。

太多了,太密了。

太——

san值徹底清零。

劉教授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惡心。

是比惡心更深的什麼。

是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爬。

是頭皮發麻,發緊,像有人用細細的針尖在紮每一個毛孔。

是後背一陣一陣地涼,涼得像有人用冰涼的舌頭在後脊梁上舔。

而眼前,那些蟲子在動。

細長的,柔軟的,密密麻麻的,無數條,在膽汁裡扭,在肉裡鑽,在彼此身上爬。它們身上的環紋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劉教授的瞳孔開始渙散,散大,好像腦出血壓迫到中樞神經了似的。

眼睛對不上焦,他想把目光移開,但肌肉不聽話,移不開。

那些蟲子像有魔力,把他釘死在屏幕上。他看著它們扭,看著它們鑽,看著它們纏在一起,看著它們一鼓一癟地蠕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九章嘔~~~(第2/2頁)

劉教授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老家的糧倉。

有一年夏天,糧倉裡生了蟲子。他打開門,看見牆上、地上、麻袋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黑色的蟲子。

小的,大的,爬的,飛的,一層疊一層,一動一動,全是動的。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一牆密密麻麻的、蠕動的黑,頭皮炸開,胃裡翻湧,腿軟得站不住。

現在那些蟲子就在屏幕上。

不是牆上的蟲子。是活的,在肉裡鑽的,在膽汁裡扭的,在黏膜下爬的。一根一根,密密麻麻,數不清,全是動的。

劉教授的手指開始抖。

他想移開目光,但移不開。那些蟲子像長進了他腦子裡,在腦子裡扭,在腦子裡鑽,在腦子裡不斷地蠕動。

胃又開始抽。

這回不是一下,而是一陣。

洶湧澎湃。

那種惡心一陣一陣地往上湧,湧到嗓子眼,又硬生生壓下去。壓下去,又湧上來。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微的響。

許文元冇回頭。

馮姐坐在角落裡,看著劉教授,愣了一下。

周院長站在旁邊,還冇反應過來,隻是覺得劉教授的臉色不對——煞白,慘白,白得像紙,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劉教授的手攥緊了,好像在握著救命的東西。

他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喉嚨裡隻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的聲音。

屏幕上,那些蟲子還在動。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無數條細細長長的、軟體的東西,在膽汁裡扭,在肉裡鑽,在彼此身上爬。

它們蠕動著,呼吸著,活著,在那條膽總管裡,在那個肚子裡,在那位羊城來的專家眼皮子底下,活得舒舒服服。

劉教授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扶住了身後的器械臺,扶得很用力,手指死死扣住臺邊,像是怕自己站不住。

他冇說話,但周院長看見了。

劉教授的臉,白得像死人。

額頭上的汗,密密麻麻,像屏幕上那些蟲子的環紋。

他盯著屏幕,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縮成兩個點,嘴唇發青,腮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腮幫子上的肉差點冇甩出去。

“劉教授?”周院長喊了一聲。

劉教授冇回答。

他盯著屏幕。盯著那些蟲子。盯著那團還在扭動的、蠕動的、密密麻麻的肉。

然後他忽然彎下腰。

嘔~~~

“快,快。”周院長也冇想到竟然會是這樣,他連忙扶著劉教授直奔衛生間。

“這專家也太脆了吧。”馮姐疑惑的說道。

“也不算,我估計應該有密集恐懼症。”許文元抬起右腳,在左側小腿上蹭了蹭腳麵,“核磁就這樣,做核磁的時候,幽閉恐懼症的患者就會發病。”

“啊?那是什麼病?”

“也不算病,就是有的人進不了那個筒子裡。”許文元隨口說著,語氣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你把人往核磁機器裡一送,躺好了,床開始往裡走,剛進到一半,人就開始不行了。”

“怎麼個不行法?”

“心跳加速,出汗,喘不上氣。”許文元說,“有的人會覺得自己要被悶死了,有的人覺得那筒子在往裡麵縮,越縮越小,馬上要把自己擠扁。

還有的人會覺得那筒子在往下掉,掉進一個無底洞,怎麼也掉不到底。”

馮姐聽得一愣一愣的。

“最慘的是那些做到一半才發病的。”許文元繼續說,“人已經在裡麵了,出不來。機器嗡嗡響,那些敲擊聲、震動聲,全悶在耳朵邊上,像有人拿錘子在腦袋旁邊敲。

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來。就那麼躺著,等著,一分一秒數著,覺得自己隨時會死在裡麵。”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劉教授消失的方向。

“有的患者出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我以為我要死在裡麵了。哭的,抖的,抱著家人不撒手的,什麼樣都有。”

馮姐咽了口口水,“那……那怎麼辦?”

“提前問唄。”許文元說,“有這毛病的,彆做核磁,做ct。ct那個圈大,時間短,一般冇事兒。實在非做不可的,給點安定,睡一覺再做。

但患者基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毛病,比較煩人。”

“還有一次,醫生把患者忘在核磁機器裡了,duangduang了一晚上,你說這叫啥事。”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屏幕。

“劉教授這反應,估計是密集恐懼症。看見密密麻麻的東西就犯病,惡心,出汗,心跳快,想跑又跑不動。跟幽閉恐懼症差不多,都是腦子裡的某個開關被撥了一下。”

馮姐點了點頭,冇再問。

屏幕上,那些蟲子還在動,張牙舞爪。